练舞房的舞曲在下午五点准时停了,窗外的夕阳斜斜地切进来,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张奕然勾着左奇函的脖子往门口走,大嗓门穿透了满室的汗味:“去吃烤肉不?我请客!”左奇函抬手拍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倦意:“不去了,我得回宿舍补觉。”
汪浚熙和官俊臣并肩走在后面,低声聊着新学的走位,路过陈浚铭身边时,两人都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陈浚铭拎着包跟在杨博文身后,手指攥着背包带,指尖微微发紧。刚才在练舞房里那句“去便利店坐会儿”说出口后,他的心跳就没平复过,一路走到楼下,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声响。
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隔着玻璃透出来,混着关东煮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杨博文推开门,风铃叮铃哐啷地响,他转头看了眼陈浚铭,嘴角弯了弯:“想吃什么?”
陈浚铭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锅子里,萝卜和海带结在浓汤里翻滚,他的视线却黏在杨博文的侧脸上,嗫嚅着说:“都……都行。”
杨博文失笑,伸手拿起一个纸杯,挑了两个萝卜、一串海带结,又加了个鱼丸,转头问他:“够吗?”陈浚铭慌忙点头,看着杨博文付了钱,又从冰柜里拿了两瓶草莓牛奶,递给他一瓶。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关东煮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陈浚铭戳着碗里的萝卜,心里的话在喉咙口打了好几个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想起那天早上,训练室里空荡荡的,陈奕恒的位置只剩下一张没署名的手写信和一本改得密密麻麻的舞蹈谱,他坐在那张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连阳光移过窗棂都没察觉。那时候杨博文递给他一瓶温牛奶,没说话,只是陪他坐了一会儿。
“那天……”陈浚铭的声音很轻,被便利店的背景音乐盖过了一半,“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杨博文正咬着海带结,闻言抬眼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你那天练舞,转体的时候摔了三次,平时你都不会这么毛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浚铭攥着筷子的手上,心里掠过一丝念头——那时候他还以为,陈浚铭是因为陈奕恒的离开才失魂落魄。毕竟那段时间,两人总凑在一起改走位、聊舞台,看起来亲近得很。
陈浚铭的脸唰地红了。原来自己的狼狈,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他低下头,戳着萝卜的力道重了些,小声说:“那时候……挺难受的。”
不是因为陈奕恒的离开,是因为那份刚要萌芽的、试图转移注意力的好感,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人掐断在了原地。更因为,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陈奕恒。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鱼丸夹到他的碗里,鱼丸还冒着热气,烫得陈浚铭的指尖微微发麻。“我知道。”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的是陈浚铭对着陈奕恒留下的舞蹈谱发呆的模样,下意识地把那份难受归在了陈奕恒的身上。
陈浚铭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夕阳的余晖,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便利店的灯光也是这样暖黄,他和杨博文并肩站在屋檐下躲雨,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电流窜过全身的触感,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左奇函还站在杨博文的身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笑着喊他们“快点走,雨要下大了”。
“你和左奇函……”陈浚铭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真的只是性格不合吗?”
杨博文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喝了口草莓牛奶,牛奶的甜味在空气里漫开。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头:“嗯,他太闹了,我喜欢安静点的。”
陈浚铭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杨博文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忽然想起,杨博文主动提出和他搭档练舞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那时候他还偷偷窃喜,又怕这份欢喜太明显,被人看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利店的灯更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陈浚铭戳着碗里的鱼丸,心里的悸动像关东煮的热气,一点点往上涌,烫得他脸颊发烫。他偷偷抬眼看向杨博文,对方正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他赶紧又低下头,生怕被发现自己的目光。
杨博文忽然转头看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怎么不吃?鱼丸要凉了。”
陈浚铭慌忙低下头,咬了一口鱼丸,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他抬起头,撞进杨博文含笑的眼眸里,心跳又快了几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便利店的风铃又响了,有人推门进来,带着外面的晚风。陈浚铭攥着手里的草莓牛奶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里那阵越来越汹涌的悸动。他知道,自己心里那份被刻意压下去的心思,正借着晚风的力道,一点点挣脱出来,在心底疯长成一片摇摇晃晃的藤蔓。
而对面的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以前只觉得陈浚铭是个有点腼腆的弟弟,可最近这段时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光,那份认知,好像在悄悄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