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远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拼命往后挪着身子。
只想离眼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再远一点。
心脏在胸腔里头狂跳得几乎要冲出来。
骤然间,整栋楼的灯齐齐亮起,刺得他眼睛紧闭,再抬眼时,面前的人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致远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僵住,目光直直投向五楼程默的那间教室,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倏地,一道穿着一中校服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在灯光下晃出几分诡异的单薄。
宋致远瞬间便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想大叫,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似的,张开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眼前纵身跃下。
沉闷的巨响炸开时,温热粘稠的血液溅到宋致远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浑身僵在原地,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恐惧,连呼吸都忘了。
没过多久,楼下摔得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人竟缓缓站了起来,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像断线的木偶般拖着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他走过的地方,廊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映着地上蜿蜒的血迹。宋致远的眼球布满血丝,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追随着那道身影,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回到刚刚起跳的栏杆边,那学生的脸竟已完好如初,没有一丝伤痕,下一秒,他再次纵身跳下,巨响与血花重蹈覆辙。
宋致远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的诡异场景,眼前一黑,直接吓晕在地。
梦里,那学生的脸渐渐扭曲,慢慢变成了程默的模样。这一次,他跳下楼后没有重复之前的动作,而是拖着浑身溃烂、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腐烂的皮肉顺着他的四肢往下掉,每走一步都溅起细碎的肉泥,开口说话时,呼出的气体裹着浓烈的腥臭,呛得宋致远几乎窒息。
宋致远的目光依旧被牢牢禁锢着,被迫看着程默的嘴巴一张一合,腐烂的肉块混着白色的蛆虫从齿缝间掉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肥硕的白色虫子掉到地上后,立刻扭动着身体,顺着冰冷的地板朝他爬来,密密麻麻的虫群很快缠上他的脚踝,顺着裤腿往上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唔——!”
宋致远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浸湿。梦里的窒息感太过真实,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腐烂的腥气,挥之不去。
他睁眼望去,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宋致远一把拽住从身边经过的王飞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未散的惶恐:“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王飞鹏一脸茫然地回头,挠了挠头:“你自己走回来的啊,昨晚我还想叫你一起吃点东西,结果你理都没理我,径直走到床边就躺下睡了,跟丢了魂似的。”
宋致远顶着浓重的乌黑眼圈,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不好意思,可能是太困了,没听见你的声音。”
王飞鹏看着他眼下几乎要耷拉到颧骨的黑眼圈,也没多想,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快收拾收拾吧,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再晚要迟到了。”
宋致远麻木地点头,目送王飞鹏离开后,才掀开被子缓缓下床。刚一落地,手和膝盖传来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里还留着昨晚在地上拖拽时蹭出的擦伤,红肿的伤口泛着血丝,清晰地提醒着他,昨晚的遭遇绝不是梦,更不可能是自己走回宿舍的。
猛地,一段被忽略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搬进这个宿舍没几天,孙一鸣就突然开始梦游,每晚都会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床边,正脸永远直直对着他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吓人。
想到这里,宋致远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肯定是程默操纵了孙一鸣,而现在又操纵了自己。
宋致远回想着孙一鸣第二天的表现,冲到洗手池的镜子那。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明明睡了一晚却眼圈发黑,仿佛隔着五十米认人,靠的第一个标志就是这诡异吓人的黑眼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