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如何找程默，明明在刚刚牙齿出现的时候，自己就在山上大叫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

每次都只能被动等待对方主动找来，这种失衡的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脏，闷得发疼。

他打心底里不愿看见那颗象征着程默的牙齿，可也不能再次丢掉。

他看着寝室这狭小逼窄的空间，找不到安放这颗牙齿的地方，不论放到哪都有可能会连累到其他人。

他不愿意有人再为他受伤了。

最终，他把牙齿放到他放脚那边的床上。

焦虑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一分一秒地熬到宿舍熄灯，室友全部睡去，那颗牙齿终于有了反应。

它先是泛起淡淡的红光，随即迅速灼热起来，源源不断的热浪从内部涌开，裹挟着一股莫名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骤然亮起的强光刺得宋致远眼前一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在他胡乱地擦拭完脸上的泪水后，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沉重的呼吸。

宋致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程默……是你吗？”

黑暗中，呼吸渐渐贴了上来，喷洒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的鸡皮疙瘩瞬间从颈后蔓延至全身。

没人回他，但这一动作让宋致远直接确定那就是他。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气充满害怕，带着沙哑开口，“我们俩不是好久都没见面了吗？我以为那天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着声音拔高，“你现在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这些天的恐惧与害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愤怒。

程默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分，轻笑一声，伸手摸上对方的脸，“因为我不放心你啊，你当初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以还没报答你就离你而去了呢。”

程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躁动，低沉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瞬间渗入骨髓。

后背同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像是贴在了冰窖里，宋致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才燃起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心的瑟缩。

气焰就这样消了下去。

宋致远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带着刺讥讽道：“那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要是没有你！我的病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好，孙一鸣也不会好端端的每天早上都昏迷不醒！”

这句话后，脸上的手缓缓收回，压在后背的沉重力量也一同消失。

宋致远终于可以转身看向对方。

程默逆着月光站着，宋致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发现对方已经穿上了自己烧给他的衣服。

程默发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愉悦，“你精心为我挑的衣服，我当然要在见面的时候穿上。”

宋致远买它的时候只跟老板讲要几套衣服，老板就给了老年套装给他。

如今，这件墨绿色中式唐装穿到了他的身上，不管怎么看都有种别扭的感觉。

买的时候宋致远没看，现在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才发现那件衣服到底有多么的粗制滥造，金色的印花歪歪扭扭的，衣领的开口也忒大了点。

就连程默摔断脖子流出来的脊液，血和外翻的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宋致远被吓得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喉咙里涌上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程默眼神骤然沉了下去，身影如墨色烟霭般骤然消散，直接消失在宋致远眼前。

　　眼睁睁看着对方变魔术般消失，宋致远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背不慎撞到旁边的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刺破了深夜的静谧。

　　所有人都醒了。

　　方源被吵醒后不耐烦地直接说了声，“走路好好走点，别老是磕着碰着！”

　　宋致远抿了一下唇，喉咙发紧道：“我刚刚被椅子绊倒了，不好意思哈。”

　方源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句：“下次注意点。”

　　宋致远没再吭声，攥着发麻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爬回床上。

　　被子蒙住大半身子，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的一切，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狂跳，自己在在寂静中默默消化这一夜颠覆认知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