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年味还没散尽,空气里还飘着零星的爆竹硝烟味,虞博郎和白怜安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明天开学。
“真的要回学校了吗?”虞博郎趴在白怜安腿上,百无聊赖地扯着他睡衣的扣子,“我不想走,我想在家赖着。”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白怜安手里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虞博郎的头发,“而且,你爸昨天偷偷跟我说,让我带你早点回学校,说你在家太能吃了,他养老金都快撑不住了。”
“我爸就会瞎说!”虞博郎猛地抬头,气鼓鼓地瞪他,“我明明很乖,而且我昨天还帮他修了水管!”
“是是是,你最乖。”白怜安合上书,捏了捏他的脸,“起来,帮你妈收拾碗筷,别真把你爸气出心脏病来。”
虞博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嘟囔着:“这家里没我的容身之处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进了厨房。虞妈妈正在洗碗,见他进来,笑着递过一个擦碗布:“怎么,舍不得家?”
“妈!”虞博郎接过布,开始擦拭已经洗好的盘子,“我就是觉得……太快了。感觉刚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傻孩子,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在外面过日子。”虞妈妈擦干手,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小安呢?”
“在客厅看书。”
“那孩子,真稳重。”虞妈妈叹了口气,“我看他啊,比你还像个当哥哥的。昨天我腰有点酸,他二话不说就去给我揉了半小时。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体贴人啊?”
“我也很体贴好不好!”虞博郎立刻反驳,随即又蔫了下去,“……虽然可能没他那么细心。”
“行了,知道就好。”虞妈妈拍拍他的头,“去,叫小安来帮忙包明天带走的饺子。这孩子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速冻饺子,我多包点给你们带上。”
客厅里,白怜安正看着窗外。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枝头隐约有绿芽冒头的迹象。
“怜安。”虞博郎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我妈让你去包饺子,说给你带一大袋,怕你吃学校的食堂吃坏了胃。”
白怜安回过头,眼里带着笑意:“好。”
厨房里,三人围在案板前。虞妈妈擀皮,两个年轻人负责包。虞博郎包得奇形怪状,有的露馅,有的扁塌塌,白怜安包的则个个圆润饱满,像小元宝。
“你看你,都大学生了,包个饺子还不如小安。”虞妈妈嘴上嫌弃,却把虞博郎包的几个“丑八怪”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这几个你吃,别糟蹋了。”
“妈,你偏心!”虞博郎抗议,却看见白怜安悄悄把他那个露馅的饺子夹到自己盘子里,心里顿时甜得冒泡。
晚上,虞博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怜安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怜安。”虞博郎小声叫他。
“没睡着?”白怜安睁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虞博郎翻身趴在他胸口,“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回学校之后,没有家里的感觉。”虞博郎把脸埋在他颈窝,“怕没有我妈喊我们吃饭的声音,怕没有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怕只有我们两个人,会不习惯。”
白怜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而且……”虞博郎声音闷闷的,“怕我们回去了,还是像以前那样,明明在同一个宿舍,却要装作只是室友。”
“不会。”白怜安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虞博郎,看着我。”
虞博郎抬起头。
“在家里,我们是情侣。在学校,我们也是。”白怜安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手牵手在校园里走。如果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就低调一点;如果想让人知道,我们就坦荡一点。这不是什么需要躲藏的事。”
“真的?”
“真的。”白怜安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而且,宿舍还是我们的小窝。你爸妈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你爸说,想我们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是。”
虞博郎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几句话熨帖得平平整整。他抱紧了白怜安,用力地点头:“嗯。”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又聚齐了。
这次没有大摆筵席,只是在虞家客厅里,吃了一顿简单的送行早餐——馄饨。虞妈妈特意包了虾仁馅的,是白怜安最爱吃的。
“小安,这袋饺子拿好,冻在冰箱里,一周内吃完。”虞妈妈把一大袋饺子塞进白怜安的行李箱空隙里。
“阿姨,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白怜安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吃不完?你们两个大男生,胃口大着呢。”虞妈妈又往箱子里塞了两个苹果,“平平安安,图个吉利。”
白爸爸拍了拍白怜安的肩膀:“小安啊,回去好好读书,但也别太累着。你爸那套茶具,我送你了,放在箱子里了,有空拿出来泡泡,提神。”
“谢谢叔叔。”白怜安眼眶微红。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虞爸爸嘴上说着,却帮儿子把行李箱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车快到了,走吧。”
两家人送到小区门口。网约车缓缓驶来,虞博郎拖着箱子,一步三回头。
“走了!爸!妈!回去吧!”他喊着,声音有点哽咽。
“好好照顾小安!”虞妈妈喊道。
“常打电话!”白妈妈也挥手。
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虞博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看着父母和长辈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空落落的。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虞博郎转头,看向身边的白怜安。白怜安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舍不得?”白怜安问。
“嗯。”虞博郎把头靠在他肩上,“但想到回学校有你在,又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白怜安握紧了他的手,“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学校了。”
“那到了学校……”虞博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了吗?”
“可以。”白怜安笑了,“只要你想。”
“我想!”虞博郎立刻坐直身体,“那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吗?我不打呼噜,真的!”
“……先把你的行李收拾好再说。”
回到宿舍,开门,熟悉的霉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另一个室友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
虞博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长叹一声:“还是家里舒服。”
白怜安已经开始熟练地收拾东西,把带回来的特产分门别类放好,把换洗衣服拿出来。
“过来帮忙。”白怜安头也不回地说。
“遵命,男朋友。”虞博郎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先收拾谁的?”
“先收拾你的。”白怜安侧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然后是我的。”
“遵命!”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宿舍还是那个宿舍,狭小,简陋,没有家里的暖气,没有父母的唠叨。
但虞博郎看着正在认真叠衣服的白怜安,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里也很好。
因为这里有他。
“怜安。”
“嗯?”
“我饿了。”
“冰箱里有你妈包的饺子。”
“那……今晚我们吃饺子,然后一起睡,好不好?”
白怜安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虞博郎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好。”
寒假结束了,但他们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新学期,新开始,而他们,将携手同行。
窗外,春风拂过光秃秃的树枝,隐隐约约,已经有了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