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时折返内室时,晋殇已然醒转。
他正撑着榻沿打量周遭陌生的陈设,脚步声入耳的刹那,骤然回头望来。
看到后者正倚在门边摇着扇子,微微泛光的梅花瓣从扇子中挣脱飘落一地。少年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怔忡,随即迅速凝起几分戒备。
梅长时对此毫不在意。
换做任何人,被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投怀送抱(划)嘘寒问暖,怎会毫无防备?
更何况,少年人有这份警惕心,反倒是好事啊,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梅长时正欲开口询问对方伤势恢复如何,晋殇却已抢先一步,从榻上翻起身,恭敬道:“晚辈叨扰了,敢问前辈……”
不等晋殇说完,梅长时便了然,立刻笑眯眯的柔声道:“墨梅阁,梅长时。”
墨梅阁?!
听到这个名字晋殇微微一愣,入宗前他也打听过墨玄宗里所谓的几位大头人物,只是唯有宗主他实在得不到一点信息与资料。墨梅阁也是他入宗后听别的师兄师姐谈论才知道的。
这墨梅阁就等于是宗主殿,是宗主理事居住的地方。
而眼前人身上的绸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那会掉花瓣的扇子也不是凡物。并且仪态端庄大气,举止从容优雅,种种迹象推来,想必此人便是那不问世事常年闭关的宗主了。
梅长时看着晋殇打量自己,突然觉得,抛开他所了解的那点后期背叛剧情不谈,晋殇其实也是萌宝宝!
强忍着摸摸头的冲动,梅长时默默退后了几步。
“其实当年扫射颜狗的时候我躺下装死逃过一劫。”梅长时在脑海中与系统道。
『。?』
晋殇当然不知道梅长时在干嘛,他确定了这个猜想后,眸光一闪,立刻微微俯身:“久仰前辈大名,承蒙前辈慷慨,晚辈感激不尽。”
好家伙,这就是高情商?合着愣神的两秒,是在飞速套社交公式呢?怪不得这货在圈内人气高,古代的小姑娘们都爱围着这般贵公子搭话。
梅长笙歌是真馋这张会说话的嘴,也想顶着这样的脑子活一回。
就一句话的功夫,谢意表到了,客气也做足了,却绝口不提“救”与“助”,只以“承蒙慷慨”轻轻带过。
个中缘由嘛,梅长时心里大致已猜了七八分。他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饶恕晚辈冒昧,”晋殇看了一眼梅长时的表情,有些犹豫,“不知前辈可否解答?”
听到这话,梅长时笑道:“但说无妨。”
倒不是梅长时改观了,只是会说话的孩子实在讨人喜。
晋殇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不知前辈出关了,可收弟子?”
梅长时以为晋殇只是开玩笑,于是戏谑道:“怎么?你要拜我为师?”
话音未落,对方便传来一声“嗯”,耳尖也因为梅长时这么一闹而微微泛红。
晋殇声音不大,但梅长时听的很清楚。他笑容一僵。
啥?!
开什么玩笑,这种修仙类的小说,梅长时在三次元自然看了不少,他最后得出的总结就是:路上的不能捡,传功长老门下的不能收,身边师弟师妹带的师侄不能对他好。
更何况是像晋殇这样主动送上门,后期很可能成为反派的小世子更是不能收!
其他先且不提如果收下的话,但凡你对他有一点不好,那等他黑化了就是暴虐。
梅长时不想再死一次,或是生不如死。他只想好好的活,平稳度过牛马一生而已。
想到这里,梅长时一合扇子,严肃道:“不行。”
晋殇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解与探究,随后故作委屈:“是晚辈唐突了,可否问个缘由?”
“我教不好。”梅长时斩钉截铁道。
“可是,我觉得前辈会教的很好。”晋殇继续演戏。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近乎半个时辰,梅长时最终还是抵不过晋殇用那张帅脸和自己撒娇卖萌。
对于梅长时来说,一个帅哥抱着自己的胳膊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还满嘴什么“求求你了”简直别太超标……
梅长时此时有点压不下嘴角,干脆将扇子打开挡住下半张脸。
扇子打开的瞬间,飘落出几片微微泛光的梅花瓣,落在地上。
梅长时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好了好了……你啊……收下你便是。”
……想让梅长生收徒?狗都不……收!收的就是狗不收的。
越是旁人不敢碰的,越有挑战性!
画面一转,他面上仍然摆出几分矜持的样子,对着晋殇虚虚推托两句:“拜师可不是小事,需得心性纯良、根骨尚可……”
可话还没说完,手已经快一步探入袖中,指尖翻飞间契书已然凭空出现。
毛笔沾墨的动作干脆利落,笔走龙蛇般落下字迹,符篆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契书之上的契约纹路瞬间成型。
一套流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速度快得仿佛早就演练过百八十遍,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拒绝”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