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亦点点头,没再追问。知道林昭有自己的秘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通风口,金属爬梯冰冷刺骨,指尖刚触到就泛起一阵白。抓紧爬梯,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关节突出。爬到一半,身后传来林昭急促的喊话声:“他们会在路口设伏!带了麻醉弹,打中就完了!”
“我知道。”罗亦头也不回,“让路灯再亮一次。”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罗亦以为不会有回应时,陈玥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电流杂音,像是在极力对抗什么:“跑啊,罗亦,快跑啊……别回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完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
他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抠进铁锈的缝隙里,铁锈嵌进指甲缝,又痒又疼。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让大脑保持清醒。爬到顶端,伸手掀开格栅,冷风瞬间灌进肺里,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冻得他一个哆嗦,精神却更集中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紧闭,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把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罗亦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屋顶,落地时重心不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崴了。他闷哼一声,咬着牙站稳,没有停顿,一瘸一拐地冲进旁边的便利店,速度没减慢多少。
便利店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推门进去,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却都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目光快速扫过货架,随手抄起一瓶玻璃瓶装的烈酒,掂量了一下分量很足。没多停留,转身朝后门跑去,玻璃瓶撞在货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门推开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车灯的光柱穿透黑暗,照在巷子里,把灰尘照得无所遁形。
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巷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车窗降下,露出空脑者光秃秃的额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泽,眼神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上车。”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老婆的残影刚黑了三个监控探头,替你争取了七分钟。”
罗亦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座。玻璃瓶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没去捡,靠在座椅上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身体,脚踝的疼痛还在持续,提醒着他刚刚的惊险。
空脑者没等他坐稳,踩下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推背感瞬间传来,把罗亦牢牢按在座椅上。
“找到核心后打算怎么办?”空脑者目视前方,突然问道。
罗亦伸手去系安全带,手指顿了半秒,又继续动作,卡扣“咔哒”一声扣紧。他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没有其他选择。”
“烧了它。”他补充道,“或者,把自己烧进去。”
罗亦侧头看向后视镜,清道夫的车队刚拐进巷口,十几辆黑色轿车连成一片,车灯在夜色里连成刺眼的长龙,正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街道两旁的路灯开始逐盏熄灭,从后往前,像是有人在身后轻轻吹灭蜡烛,把黑暗一点点拉过来。他收回目光,手指下意识压在颈后烙印上,指尖能感觉到烙印的温度和规律的跳动,蓝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像心跳一样微弱却坚定。那点光,成了这逃亡路上唯一的慰藉。
“他们切断了主干道信号。”空脑者盯着前方路况,双手紧握方向盘,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紧张,“你得自己开路,用城市神经网。我只能帮你避开监控,突破封锁只能靠你。”
罗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精神,让意识沉入那股熟悉的共鸣感里。很快,无数光点在意识里亮起——城市里所有接入系统的设备,路灯、红绿灯、广告屏、地铁闸机,甚至路边车辆的行车电脑。它们像星星一样散布在意识空间里,每一个都标注着清晰的坐标。
他的意识锁定最近的十字路口,精神高度集中,把控制权牢牢抓进掌心。下一秒,前方十字路口的所有方向灯同时变红,哪怕此时路口只有他们这一辆车。正在行驶的公交车猛地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乘客的惊呼声隐约传来;行人驻足,茫然地看着突然变红的信号灯,整条街瞬间陷入静止,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
空脑者踩下油门,轿车穿过静止的路口,速度再次提了起来。车载广播突然发出滋滋的杂音,像是在对抗什么干扰。几秒钟后,苏芮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带着些许卡顿,却依旧清晰:“别停!便利店后门有备用通道,他们在主干道设了干扰器,神经网的控制权撑不了太久!”
罗亦睁开眼,眼神清明。他抬手在仪表盘上快速敲出一串指令——那是他刚刚从神经网里获取的权限代码。指令输入完成的瞬间,路边便利店的招牌突然全亮,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货架上的扫码枪集体鸣叫,声音尖锐;收银机弹开抽屉,一沓沓纸币被喷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便利店门口很快聚集了一些路人,他们好奇地围过来,看着散落的纸币,有人开始弯腰去捡。混乱瞬间爆发,正好堵住了身后清道夫车队的去路。后视镜里,清道夫的车辆被迫减速,有人下车试图驱散人群,却让混乱变得更严重。
“她被数据寄生了?”罗亦看向空脑者,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苏芮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显然状态不太好。
“不是寄生。”空脑者方向盘一打,轿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避开迎面而来的垃圾车,“净忆局把她当诱饵,在她的意识里植入了追踪码。她能接入神经网,是因为她的意识频率和你妻子的碎片产生了共鸣,但也因此被追踪,随时可能被净忆局定位。”
罗亦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骤然变凉。“伦理熔炉?”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沉重。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主宰者最早的实验场,也是无数“失败品”的埋骨地。
“是那里。”空脑者的语气依旧平淡,“你激活神经网的时候,产生了强烈的能量波动。你妻子的残影趁机借波动黑进了运输系统,把净忆局的转移车队拖慢了三分钟。这三分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轿车在一条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前停下。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按钮早被拆掉,露出里面凌乱的电线。罗亦推开车门,脚踝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走到铁门前,直接拽断两根粗壮的电缆,毫不犹豫地插进后颈的接口里。
剧痛瞬间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罗亦皱眉,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几秒钟后,电梯井里传来沉闷的机械声——轿厢正在从底层缓缓上升,齿轮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林昭说我是密钥。”罗亦拔出电缆,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他看向空脑者,眼神里带着探究,“他们把我编码进系统,是为了防主宰者?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主宰者的计划?”
空脑者没立刻回答,他靠在车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点燃。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都有可能。主宰者和净忆局,从来都不是敌人,他们只是在争夺对神经网的控制权。而你,是这场争夺里最关键的筹码。”
电梯井的机械声越来越近,轿厢即将到达地面。罗亦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眼神变得坚定。无论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阴谋,他都要走下去——为了陈玥,为了苏芮,也为了那些被操控、被牺牲的人。
“叮——”轿厢到达的提示声传来,虽然微弱,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暗的轿厢。罗亦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空脑者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小心里面的守卫,他们是净忆局的精英,没被神经网控制,只认指令。”
罗亦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回应。轿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空脑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