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漫过教学楼的屋顶时，暑假就真的来了。校园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抱着行李箱的学生匆匆往校门口赶，公告栏上贴满了租房和兼职信息，空气里飘着离别的躁动和对假期的期待。

小燕子收拾好最后一本笔记，把《中国织绣史》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这本是教授推荐的，说对研究传统纹样很有帮助。李萌约了家人去旅行，苏晓晓要回老家帮家里看店，工作室一下子空了，倒让她生出几分不舍。

“肖燕，等一下！”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同班的陈远。他抱着几本书，额头上沁着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小燕子停下脚步，笑着回头：“有事吗？”

陈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在外面开了家汉服店？叫还珠阁，对吧？”

“嗯，是啊。”小燕子点头，有点好奇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前段时间路过那边，看到店里人挺多的，”陈远的脸颊微微发红，“我暑假不打算回家，想找个兼职……不知道你店里要不要招暑假工？我学过摄影，还会点基础的修图，要是你需要拍产品图什么的，我应该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工资不用太高，能学点东西就行。我挺喜欢传统服饰的，就是一直没机会深入了解……”

小燕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珠阁夏天确实忙，尤其是新款上架时，她一个人又要接待客人又要拍图修图，常常忙得脚不沾地。林墨提过好几次让她雇个人，她总觉得麻烦，现在陈远主动提出来，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我店里确实挺缺人的，”小燕子爽快地说，“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活儿可能有点杂，要帮忙整理布料、接待客人，偶尔还要扛扛箱子，你不怕累吗？”

“不怕不怕！”陈远眼睛一亮，连忙摆手，“我力气大着呢！能在你店里学东西，累点没关系！”

“那你明天上午过来看看吧，”小燕子拿出手机，“我把地址发给你，具体的我们到时候再细说。”

加了微信，看着陈远感激又兴奋地离开，小燕子忍不住笑了。她想起自己刚开店时，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学着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第二天一早，陈远就准时出现在还珠阁门口。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相机——看得出来是做足了准备。

“进来吧。”小燕子打开门，风铃叮铃作响。店里刚到了批新的宋制吊带，浅粉、月白、水绿，堆在工作台旁，像堆了堆春天的颜色。

陈远好奇地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件凤冠霞帔上时，眼睛都直了：“这件也太精致了吧！这刺绣得花多久啊？”

“前前后后绣了三个月呢。”小燕子笑着拿起一件水绿色的吊带，“今天先不拍图，你帮我把这些吊带的吊牌挂上吧，尺码都标在旁边了。”

“好！”陈远接过吊带，小心翼翼地挂上吊牌，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小燕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走到窗边，给林墨发了条消息：“店里来了个暑假工，是我同学，看着挺靠谱的。”

林墨很快回复：“晚上一起吃饭，带他来见见？也算是替你把把关。”

小燕子忍不住笑了——他倒真是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连雇个人都要亲自“把关”。

下午果然来了不少客人，都是放假的学生，叽叽喳喳地围着新款汉服讨论。陈远起初还有点拘谨，被小燕子带着接待了两拨客人后，渐渐放开了，不仅能准确报出尺码，还能根据客人的身材推荐款式，倒有几分天赋。

“你挺厉害的嘛，”收摊时，小燕子笑着夸他，“比我第一次接待客人强多了。”

陈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你教得好。对了，这些吊带拍图吗？我可以试试。”

“当然可以。”小燕子把背景布和补光灯搬出来，“我正愁没时间拍呢。”

陈远摆弄起相机，调整角度、试拍、调光，动作熟练又专注。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水绿色的吊带上，镜头里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竟比小燕子平时拍的好看几分。

“你看这样行吗？”他把相机递给小燕子。

小燕子看着照片，眼睛一亮：“太好看了！比我拍的有感觉多了！”

陈远的脸又红了，低头摆弄着相机：“我就是觉得……这种料子得柔光拍才好看，像水里泡过似的。”

小燕子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或许可以让他试试拍一套“夏日汉服”系列，用校园里的荷塘、柳树当背景，肯定能吸引不少学生。

晚上和林墨、陈远一起吃饭时，林墨果然仔细“盘问”了几句，从专业方向问到对汉服的理解，见陈远回答得条理清晰又透着真诚，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燕燕说，也可以跟我说。”

陈远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燕子靠在林墨肩上，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你觉得陈远怎么样？”

“挺踏实的，眼里有活儿。”林墨握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喜欢你做的衣服，这点比什么都强。”

小燕子笑了，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刚开店时，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布料，常常觉得孤单。而现在，不仅有林墨陪着，还有了能一起讨论设计的朋友，甚至有了帮忙看店的伙伴。

暑假的风带着热气吹过巷口，还珠阁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里面挂着新做的汉服，摆着刚到的布料，还有个正在认真研究相机参数的年轻人。小燕子知道，这个夏天，一定会很热闹，很充实，就像她现在的生活，满满当当的，都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