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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则11

子嗣满万界二

一晃数年光阴流转。

后宫经过选秀一番折腾,莞常在、沈贵人、夏常在手中私产早已罚掠一空。

纵然甄嬛与沈眉庄仍能得雍正几分恩宠,时有御赐珍宝,可只要行事稍有逾矩,坤宁宫一纸谕令,御赐之物照样收缴罚没。

二人被磨去棱角,谨小慎微,纵有满腹心思,手中无厚财笼络宫人,终究翻不起大浪。

安陵容一直安分守礼,得以安稳度日,后宫再无大的风波。

真正的角力,渐渐从前宫转移到上书房与皇子府邸。

当年尚是稚童的皇子们尽数长大。

除了皇后柔则所出的嫡三阿哥弘晖、弘曜、弘曙,其余庶出阿哥也一个个成年开府。

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还有敦肃皇贵妃留下的弘福阿哥,皆已长成少年,各自收拢属官,暗中培植势力,储位之争暗流汹涌。

朝堂之上,大臣各有依附,私下往来不断。

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拉拢朝臣,收买内侍,打探圣意,处处皆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储位最大的胜算,牢牢握在中宫皇后的三位嫡子手上。

弘晖身为大嫡阿哥,性情沉稳持重,行事宽厚,颇有储君气度。

二阿哥弘曜心思最深,聪慧善谋,尽得柔则真传,心思缜密,擅长抓把柄、讲规矩。

三阿哥弘曙勇武过人,骑射冠绝诸皇子,麾下有不少军中旧部支持。

嫡出本就占大义名分,再加上皇后柔则在宫中朝堂多年经营,眼线遍布宫内宫外,私库金银堆积如山,三位嫡皇子占尽天时地利。

更叫一众庶阿哥叫苦不迭的是,弘曜带头,将母后在后宫那套犯错即罚银罚家产的法子,照搬用到了皇子之间。

上书房读书,皇子之间私下往来,私结朝臣,私下收受外官馈赠,甚至私下议论圣意,但凡被弘曜查到蛛丝马迹,便会约齐弘晖、弘曙,寻个时机当众点破。

他们不轻易去父皇面前告状揭发,不直接置人于死地,却专罚银钱、罚府中私产。

一日上书房散学,三阿哥弘时私下收受某位地方官员送来的古玩玉器,此事被弘曜安插的侍从探得清清楚楚。

廊下,一众皇子尚未散去。弘曜手持一份记录,淡淡叫住正要离去的弘时。

“三哥,请留步。”

弘时心中一跳,转过身强装镇定:“二弟何事?”

弘曜眉目平静,声音不大,却足够周遭几位皇子听见:“方才外官私送珍宝入三哥府邸,皇子不得私结外臣,乃是祖制。此事,我们兄弟便不即刻禀奏皇阿玛,免得落得兄弟阋墙的名声。只是规矩不可废,按例,三哥须交出府中三成私产,充作书院公用。”

弘时脸色骤然铁青:“弘曜!你凭什么罚我的私产!”

“凭祖制家法。”大阿哥弘晖上前一步,语气端方,“三哥,母后跟我们讲过,有错不必一上来就置人死地,先罚家财,引以为戒。若是不肯认罚,那我们便只能将实情禀报皇阿玛,请父皇圣裁。”

弘曙站在一旁,一身劲装,沉默而立,一身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边是破财消灾,一边是闹到皇帝面前,落个私通外官的罪名,重则削去爵位。弘时万般不甘,却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应下,回去之后清点府中的金银字画,乖乖送了过来。

此事一开,便成了皇子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没过多久,四阿哥弘历授意手下内侍打探养心殿奏折内容,消息落到弘曜手中。

依旧是兄弟私下处置。

“四弟,窥探御览奏章乃是大过。不奏报父皇,罚你府中四成私产,充作宗室公用。”

弘历心中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

他虽有心争夺储位,可把柄落在嫡兄弟手里,一旦闹大,前程尽毁,只能忍痛交出大批财物。

五阿哥弘昼素来喜好玩乐,私下敛财,大肆收受底下人的贿赂,被抓现行,同样难逃重罚。

就连当年年贵妃留下的弘福阿哥,私下与年家旧部悄悄书信往来,被弘曜查到,也被罚去大半府中积蓄。

几位庶出阿哥,但凡有一点小动作,私下拉拢官员、窥探圣意、私收馈赠、越制用度,只要被弘晖三兄弟抓到,便是罚没私产。

不弹劾废黜,不罗织大罪,可一次次罚下来,各位阿哥府中的家底飞速枯竭。

想要拉拢朝臣,需要金银打点;想要收买宫中太监宫女打探消息,需要银钱赏赐;想要豢养幕僚门客,处处都要开销。

可钱财一次次被罚走,几位庶阿哥手里越来越拮据。

手下幕僚门客,因为赏赐跟不上,渐渐散去不少;想要收买宫内眼线,拿不出银两,宫中内侍也无人愿意为他们卖命。

空有一腔争夺储位的心思,手里却没有钱财可以施展,一个个被三位嫡皇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私底下,弘时、弘历几人满腹怨怼,却不敢公然撕破脸面。

若是闹到雍正跟前,错处全在自己身上,只会更加难堪。

坤宁宫内,柔则听青樱回禀皇子们之间这些事,端着茶盏,轻轻一笑。

“倒是把本宫后宫的法子学了个十足。”

青樱低声道:“娘娘,几位阿哥如今府中财用窘迫,行事处处束手束脚。只是如此,会不会让宗室之中生出闲话?”

柔则浅抿一口热茶,神色淡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若是安分守己,不做那些逾矩谋私之事,何来被罚一说?罚的是他们私谋的本钱,不是无端苛待兄弟。真闹到御前,皇上看的也是谁先犯了错。”

雍正不是不知晓皇子之间这些事。

他暗中看在眼里,见嫡三子行事,虽手段严苛,却皆是拿着祖制规矩说事,没有构陷残害兄弟,只是惩戒过错,心中非但不恼怒,反倒暗自赞许。

尤其是二阿哥弘曜,思虑周全,处事有度,懂得拿捏分寸,既有雷霆手段,又保全了宗室兄弟体面,渐渐入了帝王眼底。

数年间几番较量。

弘时数次犯错被罚,心气日渐浮躁,行事屡屡失当,渐渐失了圣心。

弘历纵然聪慧,手中无财,处处受制,难有大的作为。

弘昼索性摆烂,一心寄情享乐,不再掺和储位之争。

弘福本就谨小慎微,经此敲打,更是只求平安度日。

朝堂之上,越来越多大臣,心中开始属意二阿哥弘曜。

弘晖性情仁厚,自知自己虽为嫡长,却无心于帝王之位,更善做辅政之臣,反倒多次在父皇面前,夸赞二弟弘曜的才干。三阿哥弘曙志在沙场,向往边关征战,也无意争夺大位,全力支持二阿哥。

嫡出三兄弟同心一体。

雍正思虑数年,权衡各方,终于下密诏,将二阿哥弘曜名字,书写放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又过数年,雍正驾崩。

紫禁城哀钟长鸣,举国举哀。

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密诏取出,当众宣读。

皇二子爱新觉罗·弘曜,天资淳粹,德才兼备,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旨意落下,满朝文武跪拜。

弘曜一身素色丧服,神色沉静,立于百官之前。

弘晖、弘曙站在两侧,一内一外,稳固朝局。

坤宁宫内,已经成为皇太后的柔则一身素缟,端坐殿中。青樱侍立一旁。

殿外传来百官朝拜新君的山呼之声,声声传入殿内。

青樱低声道:“皇太后,二阿哥,终究是登上了大宝。”

柔则望向窗外沉沉天幕,轻轻叹一口气。

“这条路,步步皆是算计。好在,终究是走过来了。往后,只愿他守住本心,善待宗室,善待天下万民。”

她一生,在后宫定规矩,以罚财止祸乱。

教出的孩儿,将这套规矩用到皇子宗室之间,消弭了大半骨肉相残的祸事。

只是钱财可罚,人心难测,往后新君的路,还要靠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