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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13

子嗣满万界二

秋去冬来,光阴辗转,十个月怀胎倏忽而过。

入冬之后,四阿哥府大雪纷飞,府中早早便备下产房,稳婆、产婆与府内太医轮班守在主院之外,一刻不敢松懈。

胤禛搁置了一部分朝堂差事,日日守在主院外间,眉宇间满是焦灼。

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嫡子,而且还是兄弟之间的第一个嫡子,自然中非常重视。

甚至想着有了这个嫡子会更得皇阿玛的重视。

宜修腹中乃是正经嫡脉,府中上下,人人都悬着一颗心。

阵痛袭来,产房之内痛呼阵阵,烧得滚烫的热水源源不断送入内室。

一夜煎熬,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划破王府沉沉夜色。

“生了!恭喜四爷!是一位小阿哥!”

稳婆抱着襁褓,喜气洋洋踏出产房回禀。

胤禛长舒一口气,心头大石落地,大步踏入房中。

宜修浑身虚汗,鬓发散乱,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听见孩儿啼哭,疲惫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消息飞快传入紫禁城。康熙听闻四阿哥得嫡子,心中十分欢喜,一番斟酌,亲自赐下名字,为弘辉。

圣旨随同赏赐一同送到阿哥府,金银玉器、绸缎补品流水一般送进主院。

整个四阿哥府张灯结彩,处处挂红,锣鼓喜乐不绝,阖府上下奴仆下人,皆有赏银,一派普天同庆的喜气。

宜修诞下嫡阿哥弘辉,本就稳固的四福晋地位,至此更是牢不可破。

胤禛看待她,敬重之外,又多了几分真切的疼惜。

府里的喜庆还未散尽,不过两月有余,宋格格的院落,也传来了生产的啼哭。

只是宋格格本就本源亏空,当初丹药给她养身,这次怀孕却耗损根基,怀胎全程病痛不断,生产之时更是九死一生,受尽苦楚,几经挣扎,总算平安诞下一位小格格。

孩子虽平安落地,宋格格却气血大伤,身子亏得愈发厉害,躺在床上久久难以起身。

接连降生两位小主子,四阿哥府双重喜讯,府内处处弥漫着孩童啼哭的生气。

消息传到齐月宾的院落。

屋外落着薄雪,齐月宾静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丫鬟将两处产子的消息细细禀报。

听完回话,齐月宾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神色淡淡的,心底却是翻涌难平。

宜修身怀嫡阿哥,将来便是王府的根基;宋格格纵然身子受损,好歹也得了一位格格。

反观自己,久居潜邸,德妃娘娘寄以厚望,自己却始终一无所出。

当初那盒丹药,她因满心戒备埋入土中,如今一次次回想,心底那一丝悔意又冒了出来。

可转瞬,她又强行压下杂念。

宋格格虽说得女,可生产几乎丢了半条性命,丹药的利弊,摆在眼前。

若是当初自己贸然服食,今日躺在床榻上苟延残喘的,说不定便是自己。

“备上贺礼。”齐月宾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一份送往主院,贺弘辉小阿哥;一份送往宋格格院中,贺小格格。恪守本分,不可多言。”

她深知宋格格院内还有御前安插的耳目,半分闲话都不敢吐露。

纵然心中藏着嫉妒与怅然,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外表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无可奈何。

武氏的院内,气氛更是压抑。

武氏坐在暖阁之中,听丫鬟回禀消息,手中把玩的暖玉手串,被她攥得几乎碎裂。

她入府最早,心中一直盼着,能够再得一位阿哥,给自己与女儿挣下依靠。

如今宜修得嫡阿哥弘辉,地位煊赫。

就连素来体弱的宋格格,也靠着那盒丹药,又添一位小格格。

偏偏自己,守在一旁,一无所获。

妒意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凭什么……”武氏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不甘。

当初那盒丹丸就在妆匣深处锁着,无数个深夜,她都动过拿出来服食的念头。

可宋格格生产之后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时时刻刻警醒着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一旁八爷安插进来的管事婆子,又在一旁轻声挑拨:“格格,如今府里接连添丁,唯独您这边没有新的孩儿。那丹药还在妆匣,何不趁现在试一试?”

武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挣扎,片刻之后,狠狠摇头。

“住口。”她声音冷了几分,“宋格格九死一生才生下孩子,我何苦拿性命搏一场未知。不必再提丹药之事。”

嘴上这般说着,可心中的酸涩、嫉妒,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明明同样是侍奉四爷的人,旁人接连得子,唯有自己原地踏步,却又半点办法也无。

主院寝房之内。

暖炉烧得一室融融暖意。宜修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襁褓之中的弘辉安睡在她身侧,小小的脸蛋红润安宁。

剪秋躬身立在一旁,低声将齐月宾、武氏两处的反应,一一禀报。

“齐格格备好了贺礼,只是神色郁郁,心中多有怅然。武格格那边,被身边婆子再三挑拨,依旧不肯取用丹药,只是满心嫉妒,心绪难平。”

宜修垂眸,目光温柔落在熟睡的弘辉脸上,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色。

“人之贪念,便是如此。”她轻声开口,“看得见旁人得到的造化,却看不见背后暗藏的凶险。宋格格得了女儿,可一身身子已经毁了,这便是丹药的代价。”

“齐月宾心思通透,尚能自持。武氏心中贪念难消,却尚存一丝警醒,暂且不会铤而走险。”

剪秋低声道:“福晋,乌拉那拉府那边,也遣人送来贺礼。听说卧病的觉罗氏听闻嫡外孙降生,气急攻心,又咳了好几场。柔则在十四阿哥府做人事格格,也托人递来了贺帖。”

听到柔则的名字,宜修眼底掠过一丝淡漠。

“她如今自顾尚且不暇,不必理会。”宜修轻轻抬手,拢了拢襁褓外的锦被,“如今弘辉平安降生,我这个嫡福晋的根基,算是彻底稳固。”

窗外落雪簌簌,院落一片覆盖庭院。

王府外头,前朝夺嫡风波暗流汹涌,而这四阿哥府的后院,表面喜乐祥和,内里人心各怀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