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黑得像泼翻的墨。
卢凌风带着两名金吾卫穿行在狭窄的巷弄里,靴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声响。
刚转过街角,就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呼救——
“救命!别追了!我还钱!”
只见宋柴被两个手持短刀的汉子追得慌不择路,身上的长衫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污,全然没了半分新郎的模样。
卢凌风身形一晃,已挡在宋柴身前,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挑落了对方的刀。
“金吾卫在此,住手!”
两名债主见状,骂骂咧咧地跑了。
宋柴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抬头见是卢凌风,脸色骤变,却还是强撑着磕头:“谢将军!我……我没杀窦丛!真的不是我!”
卢凌风收剑回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妻子卖了?”
宋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是赌输了,欠了利滚利的债,但我没想害她!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回娘家避几天,等我翻了本就去接她……”
“翻本?”卢凌风冷笑,“靠你这双手,还是靠卖了妻子换来的钱?”
宋柴还想辩解,巷口突然传来“咚——咚——”的鼓声,沉闷而悠长,正是宵禁的信号。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我得走!宵禁了,被抓到就完了!”
“站住!”卢凌风厉声喝止,“窦丛的事还没问清楚,你往哪去?”
宋柴却像没听见,疯了似的往巷尾狂奔,身影在夜色中踉跄晃动。
守在巷口的金吾卫士兵见状,立刻举起长弓,厉声警告:“宵禁!再跑射杀!”
箭矢搭在弦上,月光照亮了锋利的箭头。
宋柴非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嘴里还胡乱喊着:“别杀我!我知道是谁杀的窦丛!”
“咻——”
弓弦震动的锐响划破夜空,一箭正中宋柴后心。
他踉跄了几步,重重扑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卢凌风皱眉时,苏无名带着差役匆匆赶到,看到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名搭弓的士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箭伤,随即猛地抬头,怒视着那士兵:“遇宵禁者,先空弦警告,再射脚下,最后才可射杀!你这一箭直中心脏,分明是故意杀他灭口!”
士兵被他看得一缩,嗫嚅道:“他……他拒捕,违反宵禁……”
“卢凌风!”苏无名转向一旁的卢凌风,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就看着他滥用职权?”
卢凌风皱眉:“他拒捕违法,死有余辜。长安城的规矩,岂能容人肆意践踏?”
“规矩?”苏无名猛地站起来,指着宋柴的尸体,“他是窦丛案的关键人证!就算要审,也该带回公廨问话!你现在杀了他,线索全断了!你这是毁案!”
“他满口谎言,留着也未必能说出实话。”卢凌风语气依旧强硬,“况且宵禁如军令,违令者杀无赦,我金吾卫职责所在,不容置喙!”
“职责?”苏无名气得发抖,“查案也是职责!你只知维护规矩,却不知放过一条线索,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更多新娘枉死!卢凌风,你太自负了!”
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吾卫士兵们低着头,不敢作声。
苏无名看着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卢凌风紧绷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罢了,人已经死了,说这些没用了。把尸体抬回去,验仔细些,或许还能找到些什么。”
卢凌风没说话,只是对士兵挥了挥手。
看着尸体被抬走的背影,他忽然低声道:“我会亲自去查那射箭的士兵。”
苏无名没应声,转身走向巷口。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月光照在他脸上,满是凝重。
宋柴死得蹊跷,那士兵的箭太准、太狠,不像是误杀。
这背后,怕是又藏着什么猫腻。
而此刻,巷尾的阴影里,盈盈悄悄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宋柴一死,窦丛案的线索果然乱了,苏无名和卢凌风之间的摩擦也不知会怎样。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要不要再搅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