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的雅间内,炭火正旺,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近日北地没什么大战役,何勇升了官,没有回北地,何家人便准备在洛阳度过这个年关。
梁知若坐于主位,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何昭澜在她身侧,指尖熟练地拨动着乌木算盘,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与纸页翻动声交织,透着年关将近的忙碌。
程少商坐在下首一张小几旁,面前也摊着几张明细单子,她看得仔细,偶尔遇到不甚明了之处,便轻声向梁知若或何昭澜请教,神情认真。
唯独何昭君是个例外。起初还装模作样地捧着一卷新得的游记,可没翻几页,心思就飘远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何昭君看得头疼,偷偷打了个哈欠,把书卷一丢,托着腮,目光在母亲、姐姐和程少商之间来回转悠,只觉得无聊的很。

“阿姊,”
何昭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三哥和四哥什么时候回洛阳呀?这都腊月了,年节总要回来的吧?”
何昭澜的目光未曾离开账册,指尖的算珠声也未停,只随口应道:

“应当快了。四弟从白鹿山来过信,夫子说他天资颖悟,经义文章皆有所得,让他在山中再静修些时日,不必急于入仕。算算日子,年底书院休课,他也该回来了。”

“四哥给你写信了?”
何昭君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子也坐直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不给我写?”
何昭君小嘴撅得老高。
梁知若从账册中抬起头,含笑瞥了小女儿一眼,温声道:

“你那两个哥哥那性子,写封信怕是满篇公事,枯燥得很。”

“写给你,你看得懂么?”

“定是嫌你聒噪,不如写给你阿姊省心。”

“阿母!”

“那……大哥和二哥呢?还有三哥,他们近日能回来吗?父亲在京城,他们总该有一个回来过年吧?”
何昭君问这话时,眼中带着期盼。父亲何勇此番回京,短期不会北返,但大哥何明策与二哥何骁恒仍镇守北地。
提到远在北地的长子与次子,梁知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摊了摊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无奈:

“北地军务要紧,虽无大战,却也松懈不得。”

“他们能否回来,得看朝廷的安排,更得看边境是否真的安宁。你大哥身为主将之一,责任重大。阿母……也不知道。”

“至于你三哥……”
梁知若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欣慰,

“他前年入仕,外放做了县令,上月来信说任上诸事顺遂,已向上峰告了假,约莫年前能赶回来。只是路途遥远,具体哪一日到,却说不准。”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浪,猛地从酒楼临街的方向扑了上来!那声音起初是骤然拔高的人声喧哗与惊叫,随即是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脆响,还有金属甲片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冰冷铿锵之音,节奏分明,气势慑人,瞬间盖过了街市的寻常喧闹。
何昭君本就无聊至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楼下怎么了?好大的声响!”
何昭澜一下子从坐垫上弹起来,也顾不得方才那点小情绪了,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蹿到窗边,踮起脚尖想往外看。
程少商也被这声音吸引,好奇地抬起头。

“别急,许是有什么仪仗经过。”
何昭君哪里忍得住?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酒楼正门前。眼珠一转,看到程少商也是一脸好奇,立刻有了主意。
何昭君一把拉住程少商的手腕:

“少商,走!我们出去看看!就在门口,不跑远!”
话音未落,人已经拉着程少商朝雅间外跑去。

“昭君!不可胡闹!回来!”
梁知若起身欲阻。

“阿母,我们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何昭君的声音伴着雀跃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