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澜回到自己营帐掀开营帐,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点不寻常的热度散去。
心里那点模糊的悸动被她强行按下,她不是没有感觉,文子端那些话,那些眼神,她不是木头。
但何家更加重要,他们何家不能掺和皇位那些糟心事。
至于刚才跟他说的什么半年后及笄礼……少年人一时心动,他毕竟是皇子,日子久了,回了那锦绣堆砌的洛阳城,自然也就淡了。
何昭澜摇摇头,正要往前走——

“阿姊!你回来啦!”
何昭君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
何昭澜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帐内,母亲梁知若、嫂嫂李静安、弟弟何景桓和妹妹何昭君竟都在。
何景桓手里原本捏着块糕点,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糕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阿姊,你刚才在干嘛呢?干嘛打自己脸呀?”
何昭君凑过来,仰着小脸,满眼好奇。

“……”
何昭澜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语气尽量轻松平常:

“哎呀,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呀?景桓,点心都掉了,多可惜。”
梁知若坐在榻边,手里捧着杯热茶,看着女儿那副明显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先是一丝笑意,随即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背影上转了转,变得有些深邃。
自家女儿生得这般好,有人倾慕也是常理,只是……那人的身份,终究是麻烦。
姜素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未露分毫。
李静安站在案几旁,正整理着几匹布料,闻言抬头笑了笑,温声接话:

“阿母从洛阳捎来了些新出的衣裳料子和首饰样子。”

“想着阿妹你不愿提早动身回去,有些该预备的东西,总得提前置办起来,免得临了匆忙。”
李静安说着,拿起一匹胭脂色的软缎,对着烛光比了比,

“阿妹看看这颜色可喜欢?及笄礼上穿,正显精神。”
何昭澜这才慢吞吞地转回身,脸上已尽力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走到嫂嫂身边,接过那匹软缎,指尖抚过光滑冰凉的缎面:

“这颜色……是不是太鲜亮了?我在边关待惯了,怕穿不惯。”

“及笄礼上穿,正合适。”
梁知若放下茶盏,声音温和,

“澜儿,有些事,可以慢慢想。但该准备的东西,不能耽搁。”
何昭澜手指抚过光滑的衣料,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何景桓捡起地上的糕点,吹了吹灰,小声嘀咕:

“阿姊肯定不想去。”

“何景桓!”
何昭君立刻用手肘碰了哥哥一下,冲他使眼色。

“何昭君,我是你哥哥,不许叫我名字。”
梁知若仿若未闻,只对李静安道:

“静安,那些首饰样子也拿出来给澜儿挑挑。”

“是,阿母。”
李静安应着,又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数十支支精巧的簪钗并几对玉镯堆在一起。
何昭澜看着那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首饰,又想起方才旷野上,文子端说起“喜欢什么”时那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神,心头那点被她强行压下的涟漪,又轻轻荡了一下。
定了定心神,何昭澜伸手拈起一支素雅的玉簪,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