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第三天,热得要命。
金泰亨没去同学吹牛逼的饭局,也没回家躺尸,一个人晃到城西老河堤。这儿没人,就几棵歪脖子树,叶子都晒蔫了,连蝉叫都懒洋洋的。
他瘫在长椅上,后背汗湿了一大片,T恤黏在身上,难受死了。手里捏着刚买的电解质水,标签都被他搓软了,愣是没拧开——其实也不渴,就是手闲得慌。

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书房里那道光,一会儿是梦里那股柑橘味。
河水臭烘烘的,泛着绿沫子。他盯着水面,看一条小鱼扑腾了一下,又沉了。正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躲这儿来了?”
声音一响,他浑身一激灵。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沈星落站在路灯杆底下,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帆布包带子勒着肩膀,一看就是刚从图书馆回来。她脸有点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缕头发贴在脖子上,湿哒哒的。
金泰亨“啊……嗯。”

他嗓子眼发干,就挤出俩音,眼睛死死盯着河面,生怕多看一眼就露馅。
她没管他这副怂样,自个儿走到长椅另一头坐下,离他隔了老远,中间能再塞个人。帆布包往脚边一放,露出半本《教育心理学》,书角都卷了。
四周忽然静得吓人。
连风都停了。
金泰亨手心全是汗,捏着水瓶直打滑。
给她吧,她看着热死了。
就当……就当普通同学。
可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算哪根葱?人家是边伯贤罩着的人,他是啥?是那个撞见人家光屁股还做春梦的傻逼。
沈星落“今天网上全是富贵的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星落“有人说它聪明,有人说边总疯了,还有人……说这是炒作。”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金泰亨立马低头,假装研究水瓶上的生产日期——2025年3月,保质期12个月。
废话,谁不知道。
沈星落“你怎么想?”
她问。
金泰亨“……它值得。”
他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三年,能啃下来,比不少人都强。”
她说“嗯”,就没下文了。
风又起来了,带着一股子河泥的腥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他鼻子一痒,差点打喷嚏,硬憋回去了。
奇怪,这味道咋这么熟?
像小时候家里晒被单的味道——可他压根不记得小时候啥样。
沈星落“志愿填了没?”
她又问。
金泰亨“没呢。”
他扯了个笑。
金泰亨“还不知道去哪儿。”
其实屁都知道。
清华物理系,保送名额都下来了。
可要是她留这儿,他宁愿复读一年,哪怕考砸了也认。
她没追问,从包里掏出纸巾擦脖子。领口歪了点,露出一小片锁骨,白得晃眼。
金泰亨赶紧扭头看天,心跳跟打桩机似的,咚咚咚,震得耳膜疼 ,心慌慌的。
金泰亨“给。”
他猛地把水瓶塞过去,动作太急,差点脱手。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指尖蹭到他手心——
那一块皮肤“唰”地烧起来,跟被火燎了似的。
沈星落“谢谢。”
她拧开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她喝水的样子,脑子里“嗡”一下——梦里她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微微张着嘴……
金泰亨“操!”
他骂出声,腾地站起来。
金泰亨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说话,蹽腿就跑,跑出十来米才敢喘气。
回头偷瞄一眼——她还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他攥紧空手,掌心全是汗,黏腻腻的,烦死了。
回宿舍冲了个冷水澡,头发滴着水就坐床上发呆。
手机叮一声,班级群@他:【清华招生办来电,速回!】
他没点。
翻出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本,扉页上不知啥时候写了行字。
“如果她留下,我就留下。”
字歪歪扭扭,像偷写的。
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翻到背面,拿红笔狠狠划掉,又在下面写。
金泰亨“别信。你配不上。”
写完又觉得矫情,撕下来揉成团,塞嘴里嚼了两下——
咸的,涩的,跟眼泪一个味儿。
窗外天黑了。
一只蛾子扑在路灯上,翅膀扑棱扑棱,吵死了。
她闭上眼,小声嘟囔:
“……你也记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