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刚挂了电话,一转身,鼻尖差点撞上一堵肉墙。
金泰亨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后,手里还举着他那个“卖猪蹄印笔记”的小牌子,笑得眼睛像个月牙。
金泰亨“沈星落同学”

他晃了晃手里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指尖被油墨染黑了一点。
金泰亨“富贵哥的笔记大卖!这周末我请你和富贵哥吃烤肠,管够,就当是分红了。”
沈星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就是这一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柑橘香随着动作散了开来。金泰亨的鼻翼微微翕动,眼神闪了闪,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突然收了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金泰亨“你喷香水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锁骨处,又飞快地移开。
金泰亨“……挺好闻的,很清爽,像夏天的风。”
金泰亨盯着她绷紧的侧脸,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咬。其实从早自习那会儿,这股味道就缠上他了。他假装低头刷题,余光却总往她座位飘,看她笔尖划过试卷的弧度,看阳光落在她发顶的光点,连翻书的沙沙声都听得格外清楚。一瓶破香水而已,怎么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勾得他整节课心猿意马?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可又忍不住想,这味儿真的太衬她了,干净得像六月里刚下过雨的操场,风一吹,连带着心跳都跟着轻了几分。
这话一出,沈星落心里猛地一紧。她想起崔然竣那个混蛋在脑子里的碎碎念,这香水是专门为了给边伯贤下“迷魂药”的,可不是为了让眼前这个小屁孩乱想的。
她刚想摆手说“随便喷的”,脑子里那个熟悉的男声就懒洋洋地响了起来,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崔然俊“哎哟,这小奶狗开窍了?听听这情话,‘像夏天的风’,啧,比我这老古董会撩多了。”
沈星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你个单身狗系统。
金泰亨没察觉她的走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少年人特有的憨劲儿。
金泰亨“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严肃的老学究,毕竟要管着富贵哥这么个‘神兽’。”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
金泰亨“没想到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跟边总吵架的时候,那副炸毛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话刚出口,金泰亨的耳根就烧了起来。完了完了,怎么把“可爱”说出来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都紧张得蜷了蜷。其实他憋了这话好几天了,那天看她被富贵哥拱翻了作业本,气鼓鼓地追着猪跑,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阳光洒在她脸上,他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怎么连生气都这么顺眼?还有她给富贵哥喂饼干时,嘴角弯起来的小梨涡,她讲题时认真蹙起的眉头,这些碎碎的小细节,早就在他心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压得他今天终于没忍住,漏了口风。
他话音未落,空气突然凝固。
一道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金泰亨的后背上。
边伯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他没穿平时那身死板的西装,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可那副模样越是随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先是在金泰亨那张写满“纯情”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沈星落身上。当那股柑橘香飘进他鼻尖时,他紧抿的唇线几不可见地松动了一下。
沈星落心里一慌,连忙迎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金泰亨。
沈星落“边总,你怎么亲自来了?”

边伯贤没理她,径直走到猪富贵面前,伸手拽过沈星落手里的绳子。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让沈星落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金泰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边伯贤“笔记不用卖了。”
金泰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边伯贤继续道。
边伯贤“边氏集团下周会赞助学校的冲刺班,缺什么资料公司会买。你那些复印纸。”

他瞥了一眼垃圾桶。
边伯贤“扔了也好,省得污了大家的眼睛。”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金泰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边伯贤那只紧紧握着绳子的手——那只手刚刚才碰过沈星落。他又看了看站在边伯贤身侧,正仰头看着那个男人的沈星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一刻,金泰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借着看猪的名义往这边跑,好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蹄印笔记”。
他是想看她。
想看她无奈地翻白眼,想看她被气得脸颊鼓鼓,想看她此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露出的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点慌乱的神情。
金泰亨攥紧了手心,指尖的油墨渍蹭在掌纹里,像一道洗不掉的疤。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帮富贵哥赚零花钱,什么跟沈星落套近乎,全都是骗自己的幌子。他就是馋那点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机会,馋她偶尔分过来的一个眼神,馋她被逗笑时弯起的眼角。可这点可怜的念想,在边伯贤面前,简直不值一提。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那是他这种只能偷偷揣着心事的少年,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占有。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金泰亨“……知道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把手里的牌子狠狠塞进垃圾桶,又把那沓沾着他体温的零钱硬塞给旁边的同学。
金泰亨“拿去买水!”
他慢吞吞地走回座位,却怎么也坐不住。眼神像不受控制的风筝,一次次地飘向教室门口那对即将离开的人影。
金泰亨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校服袖子蹭到发烫的眼角。鼻尖还飘着那股柑橘香,明明是清爽的味道,这会儿却呛得他鼻子发酸。他突然特别后悔,后悔刚才没胆子再多说一句,后悔没告诉她,他不止想请她吃烤肠,还想陪她走完放学的那条路,想在她皱眉的时候,递上一颗她喜欢的草莓糖。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男人牵着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像他藏在课桌肚里的日记本,被风翻到了没写完的那一页,再也翻不回来了。
“哎哟喂,这眼神,简直是把‘失恋了’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崔然竣在沈星落脑子里笑得东倒西歪,“没想到啊,这小屁孩动真情了?这下好玩了,咱们的霸道总裁醋坛子还没打翻,先把这纯情校草的心给伤了。”
沈星落:“……”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边伯贤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宽大的肩膀恰好挡住了金泰亨的视线。他伸出那只刚刚牵过猪的手,自然地替沈星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股柑橘香更清晰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原本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嗓音低沉。
边伯贤“走了,回家。”
沈星落僵硬地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牵着往外走,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崔然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认真。
崔然俊“别慌。刚才那一幕,边伯贤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刚才替你理头发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他是在紧张,在害怕你被那个小屁孩勾走。”
崔然俊“这瓶柑橘香水,算是用对了。它现在不只是一股味道,是你的标记。下次他再闻到,是你今天这副让他心烦意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