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把钢笔重重戳在文件上时,眼角余光瞥见桌角的小灰兔猛地缩了缩耳朵。
那团浅灰色的绒毛轻轻颤动,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蒲公英,细微的动静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竟奇异地抚平了一丝烦躁。
高途兔正抱着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像颗沾了墨渍的奶糖,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他的耳朵原本就耷拉着,此刻更是紧紧贴在脑后,连脖颈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活脱脱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小猎物。
听到钢笔撞击纸张的声响,他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胳膊,怀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他慌忙稳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胸腔里的心跳却擂鼓般响个不停,生怕自己的动静惹恼了这位脾气暴躁的上司。
沈文琅的办公室总是低气压,尤其是他蹙眉看文件的时候,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文件放这。”沈文琅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节分明,骨相冷硬。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余光却没放过那团缩着的小灰兔。
看着高途兔蹑手蹑脚走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耳朵一直耷拉着,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敢抬手推,只能借着低头放文件的动作,用下巴蹭了蹭镜架,那点小动作落在沈文琅眼里,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明明昨天还看见这兔子在茶水间和松鼠小姐说笑,耳朵竖得像两片鲜嫩的小树叶,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浅浅的,笑起来的时候连尾巴尖都在晃。怎么一到自己面前,就成了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沈文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钢笔在指腹转了个圈。他想起上周团建,高途兔被同事起哄着表演节目,红着脸唱了首歌,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裹着蜜糖。
那时候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高途兔的耳朵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丝丝的。
高途兔放下文件刚要退开,手腕突然被攥住。沈文琅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高途兔瞬间红了耳根。
那热度像是带着电流,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耳朵尖都开始微微发烫。
他紧张地盯着地面,视线落在沈文琅锃亮的皮鞋上,连耳朵尖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他是不是发现我暗恋他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的念头。
他的手指蜷缩着,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的小动作会惹得沈文琅不耐烦。
沈文琅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雪松味的气息,那是属于沈文琅独有的味道,高途兔偷偷记了很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文琅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轻轻跳动的脉搏,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怕我?”沈文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尾音微微发沉。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途兔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细腻得像绸缎,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看着高途兔紧绷的肩膀,像拉满的弓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每次加班都会悄悄给高途兔留一盏灯,在他办公桌的角落,暖黄色的灯光能照亮他写字的笔尖。
出差也会记得绕路去老字号买高途兔爱吃的桂花糕,怕糕点凉了,还特意揣在怀里保温,回来后却只敢假装是顺路买的,随意丢在他桌上。
部门聚餐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把辣菜挪到离他远的地方,因为知道他吃不了辣,一吃就会红眼睛。可这兔子怎么还是这么怕他?
高途兔猛地抬头,撞进沈文琅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漩涡,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他张了张嘴,想摇头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若蚊蚋的“没、没有”,连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耳朵抖了抖,露出里面粉嫩的绒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文琅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气的是这兔子明明怕得要命,还嘴硬。
无奈的是,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让他放下戒备。他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高途兔手腕的温度,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让他心里的烦躁又淡了几分。
“文件里有三处错误,改完再给我。”他故意板起脸,语气比平时严厉了几分,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高途兔沾着墨水的鼻尖上,那点墨渍像颗小黑痣,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
他的指尖蠢蠢欲动,想伸手帮他擦掉,又怕吓到他,只能硬生生忍住,手指蜷了蜷,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高途兔抱着文件逃也似的跑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喘气。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那里的温度迟迟不退,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快要撞出胸腔。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他泛红的脸颊,像偷尝了禁果的小兽,慌乱又无措。
刚才沈文琅的眼神太让他慌乱了,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他看不懂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甚至觉得沈文琅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看穿了他每天偷偷放在他办公桌角的热牛奶,看穿了他加班时偷偷看他的眼神,看穿了他藏在抽屉里的、写了他名字的便签纸。
可一想到沈文琅平时暴躁的脾气和毒舌的话,他又忍不住泄气。沈文狼那么优秀,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他这只普通的小灰兔呢?
他垂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耳朵耷拉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下午改文件的时候,高途兔格外认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放过。他把文件平铺在桌面上,眉头紧锁,逐字逐句地核对,生怕自己再出错,会惹沈文琅生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鼻尖上还沾着那点墨渍,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盯着文件,手指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写字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可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他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咖啡杯,手忙脚乱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褐色的咖啡液瞬间倾洒而出,溅落在刚改了一半的文件上,褐色的污渍晕开,像一朵难看的墨菊,让他瞬间慌了神。
温热的咖啡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那份被弄脏的文件,眼眶瞬间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去擦,可污渍却越擦越大,最后整张纸都变得皱巴巴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怎么了?”沈文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声音让高途兔吓得差点把咖啡杯摔在地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高途兔猛地转过身,撞进沈文琅的视线里。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晶莹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对、对不起,我把文件弄脏了,我马上重新打印一份。”
他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沮丧的气息。沈文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看着他手背上的咖啡渍,心里的烦躁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疼。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看着上面的污渍,又看了看高途兔通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下来,软得像一汪春水:“没事,我这里有备份。”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干净的文件递给高途兔。那份文件是他早上刚打印好的,字迹清晰,纸张平整。
他又抽了张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帮高途兔擦掉了嘴角沾着的咖啡渍。
他的指尖带着纸巾的凉意,轻轻擦过高途兔柔软的嘴角,触碰到他细腻的皮肤时,沈文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高途兔的绒毛软软的,蹭着他的指尖,像羽毛拂过心尖,痒得他差点失控。
高途兔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文琅指尖的温度,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小心翼翼。他的耳朵尖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脸颊都烧得滚烫。
沈文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故作镇定地说:“下次小心点,咖啡别喝太急。”
他的目光落在高途兔手背上的咖啡渍上,眉头蹙了蹙,又补充道:“去冲个冷水,别烫红了。”
高途兔愣愣地看着沈文琅,还没从刚才的触碰中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沈文琅会这么温柔,和平时那个暴躁毒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他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知道了”,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连文件都差点拿不稳。
沈文琅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却再也无心看文件。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高途兔的温度,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让他心里一片柔软。
晚上加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沈文琅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途兔的身上。
高途兔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耳朵偶尔会动一下,像两只不安分的小蝴蝶,可爱得紧。
沈文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
他其实早就发现高途兔怕他,每次他说话声音大一点,这兔子就会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毛球。
每次他皱眉头,高途兔就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怯怯的神色。
他也知道高途兔在偷偷看他,每次他抬头的时候,总能捕捉到他慌忙移开的目光,捕捉到他泛红的耳尖。他知道高途兔会在他加班的时候,悄悄给他泡一杯热牛奶,放在他的办公桌角。
道他会在他感冒的时候,偷偷在他抽屉里放一盒感冒药;知道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偷偷准备一份礼物,却又不敢送出去,只能藏在自己的抽屉里。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沈文琅站起身,走到高途兔的办公桌前。他的脚步声很轻,高途兔却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沈总,您找我?”高途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加班后的疲惫,却依旧温顺。
沈文琅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俯身,凑近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沈文琅的雪松味混着墨香,高途兔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
沈文琅的目光落在高途兔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清澈的小鹿,干净又纯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很怕我?”
高途兔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后缩了缩,背靠在椅背上,耳朵耷拉下来,像两片蔫了的叶子。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的血色褪去,又迅速染上红晕。
他看着沈文琅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颤音的辩解:“没、没有,我只是觉得您平时比较严肃。”
他不敢说实话,怕沈文琅会生气,更怕自己的暗恋会被发现。他怕沈文琅知道后,会觉得他很恶心,会把他赶出公司。他宁愿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偷偷地喜欢他,就够了。
沈文琅看着他躲闪的目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心里那点柔软瞬间泛滥成灾。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拂过高途兔耷拉着的耳朵,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毛,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高途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文琅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是高途兔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色里的晚风,轻轻拂过高途兔的心尖:“其实,你不用怕我的。”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高途兔的耳朵,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欺负你。”
高途兔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温柔和认真,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任由眼泪滑落,心里的委屈和欢喜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文琅看着他哭了,心里一紧。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别哭,我心疼。”
高途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却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文琅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的耳朵蹭着沈文琅的衬衫,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沈总……”
沈文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