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理疗过程中,他闭着眼睛,身体绷得比接受针灸时还要紧,除了必要的沟通(如“这里有点酸”、“力度可以”),绝不多说一个字,仿佛多吐露一个音节都是对专业人士的亵渎。
木挽歌让他翻身,他就像个接到指令的机器人,动作标准迅速地翻转,眼神始终避开与她的直接接触,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着红。那红晕并非源于羞涩,更像是源于一种强烈的、近乎忏悔的尴尬。
偶尔在食堂或者走廊迎面遇上,避无可避,汪顺会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用一种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语气快速说一句“木医生好”或者“木医生辛苦了”,然后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侧身绕过,留下一个近乎仓惶的背影。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最近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某块线条分明的腹肌“冲击”一下视觉,或者被某人带着阳光又腼腆的笑容“不经意”搭讪的木挽歌,感到了明显的不适应。
起初,木挽歌并未在意,只当是男队又换了什么新策略。
但几天过去,汪顺这种“退避三舍”的态度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愈演愈烈。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以及他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尴尬和躲闪,让木挽歌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什么“以退为进”的战术,而是真真切切的……疏远。
这个认知,让木挽歌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情绪涟漪。
一开始来故意撩拨的人是他。用那种笨拙又直白的方式,展示身材,制造偶遇,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像只努力开屏吸引注意力的雄孔雀,虽然手段稚嫩,但那份热切是真实的。
可现在,莫名其妙开始躲着她的人也是他。
仿佛她是什么需要避嫌的危险人物,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
那种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忽冷忽热”。
这种“忽冷忽热”,让一向情绪平稳、一切尽在掌握的木挽歌,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小小的不舒服。
那感觉很轻微,像是一根极细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不痛不痒,却无法忽视。
它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那种绝对掌控的平衡感。
她甚至在某次给汪顺做背部放松时,因为走神思考他这种反常行为的原因,手下力度不自觉重了几分,引得汪顺肌肉猛地一紧,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理疗床的呼吸孔里。
那一刻,木挽歌清晰地看到他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因为那天腹肌的事情,觉得太过唐突,所以后悔了?
还是觉得她当时的反应不够热情,所以放弃了?
又或者是……被女队的严防死守打击到了信心?
各种猜测在木挽歌脑海中一闪而过。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花费心神去分析一个攻略目标的情绪和行为动机,并且因此产生了微妙的负面情绪时,她才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