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做完最后一件事——打完这场比赛。然后,他就可以倒下了。
木小嫘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变化。
她的攻势,在第三局中段的时候,稍微放缓了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放水,而是将输出的强度从“全力”调整到了“足够赢下比赛”的程度。
她不再追求每一板都打出极限质量,而是更加注重稳定性和控制。
这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大多数围观者都没有注意到。
但梁靖崑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看了木小嫘一眼。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知道,她在给他留余地。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尊重。
尊重他直到此刻依然没有放弃的意志,尊重他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心。
梁靖崑低下头,重新摆出了接发的姿势。
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
一个带着苦涩、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感激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场比赛,他终于要打完了。
而他没有逃跑,没有放弃,没有倒下。他站着打完了。这就够了。
比赛结束了。
三比零,比分定格在十一比四、十一比二、十一比三。
当最后一颗球在梁靖崑的正手位台面上弹跳了两下然后滚落在地时,整个训练馆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木小嫘绝对实力的敬畏,有对梁靖崑拼到最后一刻的敬意,也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靖崑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某种反应。
按照前两场的剧本——林高远打完后的失魂落魄,林诗栋打完后的茫然呆滞——梁靖崑应该也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心理崩溃,然后被一直等候在场边的三位心理医生接手,带去进行心理疏导。
三位心理医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们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专业而平静,随时准备入场。
她们甚至已经提前分配好了任务——谁主要负责沟通,谁负责观察记录,谁负责在必要时提供干预。
她们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了,知道这种高强度的碾压式失利会给运动员带来怎样的心理冲击,也准备好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然后梁靖崑动了。
他放下球拍,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抬起头,看向球台对面的木小嫘。
他的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沮丧,没有崩溃,没有任何他们预想中的负面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惊叹和求知欲的复杂表情。
他走到网前,看着正在收拾球拍的木小嫘,用一种带着喘息但语气异常认真的声音,问出了他在比赛过程中憋了整整三局的问题:“小嫘,你那个正手爆冲,到底是怎么打出那么重的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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