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启三年,春寒未尽。
京城南市街角,泥水横流。一顶破轿被拦在朱雀大街口,轿帘掀开,滚出个身穿褪色红嫁衣的女子。
她发髻散乱,唇角带血,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奉太子令,沈氏不敬宗庙、冲撞仪仗,废为庶人,即刻逐出东宫!”宦官尖声宣读,手中圣旨一卷,甩也不甩一眼。
围观百姓窃语如潮:“这不是前些日子风光大嫁的沈家嫡女吗?”
“听说她爹是边关败将,连累她入东宫才七日就被废……”
“活该!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当未来皇后?”
那女子跪着,没哭也没闹,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远处高台上的太子仪驾——明黄伞盖下,新晋宠妃柳如意正倚栏轻笑,指尖捻着一朵金丝绣牡丹,似在赏戏。
风起,吹落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女子额前。
她伸手拂去,低声喃喃:“这一世,我不争凤冠,只搞事业。”
话音落,袖中一道微光闪过,一块巴掌大的水晶屏悄然亮起——
【欢迎来到‘跨时空直播系统’,检测宿主绑定成功。】
【当前可开启:古代带货直播间×农产品扶贫专场×手工艺复兴计划】
【首推任务:三日内卖出百斤粗布,解锁‘织机改良技术’】
她怔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眼底燃起久违的火光。
这具身体虽被踩进泥里,但她的脑子,可从来没输过。
前世她是21世纪头部电商主播,单场GMV破亿,却被资本联手做局,背锅入狱,含恨而终。再睁眼,竟成了史书一笔带过的“短命弃妃”,七日立,七日废,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可若命运重来一次……
她偏要在这吃人的深宅与乱世之间,杀出一条商路!
站起身,她拍净裙摆泥尘,对着虚空轻语:“开播。”
刹那间,空中浮现出半透明光幕,写着【#穿越者自救指南#直播间人数:3(含系统AI)】
弹幕飘过第一条:【姐妹挺住!我在2024年给你刷火箭!】
她笑了。
“家人们,今天咱们不卖口红香水,卖的是尊严——纯手工粗布,透气吸汗,耐磨耐洗,关键……便宜!”
……
而在东宫深处,柳如意把玩着一枚玉镯,忽觉心口一悸。
窗外传来太监通禀:“回娘娘,南市有个疯妇,穿红衣沿街叫卖布匹,还说什么‘今日下单送香囊’……”
柳如意冷笑:“一个废人,能翻出什么浪?”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匹匹粗糙却结实的布,正悄悄裹挟着风暴,向权力中心席卷而来。
此刻的她,还在为如何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而绞尽脑汁;
而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已经开启了改变时代的商业模式。
三天后,第一批订单突破五百匹。
一个月后,连边军都开始定制防雨战袍。
三个月后,户部惊觉民间流通的“沈记布”竟占全国棉税三成!
更可怕的是——
这女人不仅会赚钱,还会收人心。
她建工坊,雇寡妇,教技艺,免税赋,甚至上书皇帝提出“女子可立户经商”。
朝堂哗然。
而她在镜头前微微一笑:“我不是要当皇后,我是要当——天下第一女掌柜。”
打脸,才刚刚开始。
清晨,鸡鸣未歇,城南“织云坊”已灯火通明。
三十多名妇人坐在矮凳上操作木织机,梭子来回穿梭,咔嗒声如雨点般密集。院中晾晒的粗布随风轻扬,像一面面无声呐喊的旗帜。
沈知微站在廊下,一身素麻长裙,外罩靛蓝围裙,发髻用一根竹簪固定,干净利落。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边走边念:“张嫂子,你家这批布缩水率控制得不错,奖励五十文;李婶子,染色不均,下次注意火候。”
众人纷纷应声,脸上带着笑意。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她们还是街头乞食的孤寡?如今不但有工钱拿,还能带布料回家给孩子做冬衣。坊间传言:“进了织云坊,不怕饿死娘和郎。”
而这一切,始于那个风雨夜。
那天她被逐出东宫,身无分文,只能蜷缩在破庙避雨。腹中饥饿难耐,她摸出仅剩的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旁边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你也吃点。”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小声道:“姐姐,你是谁啊?”
“我?”她望着庙外电闪雷鸣,“是个想活下去的人。”
那一晚,她没睡。借着闪电的光,她回忆前世知识,写下第一份《古代低成本纺织创业方案》。第二天一早,便拿着它去找城西最有名的老织匠——赵阿公。
起初赵阿公嗤之以鼻:“女子懂什么织布?滚出去!”
她不恼,只问:“您知道为什么您的布卖不动?”
老人一愣。
“因为太贵,普通人买不起。但只要降低成本,扩大产量,哪怕每匹少赚五文,卖出一万匹,也比现在强十倍。”
赵阿公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怎么干?”
于是,她用仅有的银簪当本金,租下废弃作坊,召集失业妇人,推行“计件工资+质量奖惩制”。又借鉴现代营销手段,在集市设体验摊,免费试用三日,不满意退全款。
口碑迅速发酵。
更有意思的是,她开启了“直播带货”模式。
每当夜深人静,她便点燃特制香炉,启动跨时空直播系统。屏幕对面是来自未来的观众,有人刷礼物支持,有人提建议,甚至还有设计师远程传图,帮她改良款式。
【新款汉服上线!复古交领+收腰剪裁,显瘦十斤不是梦!】
【家人们,这款防风斗篷专为骑马设计,边军将士都说好!】
【限时秒杀!前一百名下单送自制草本驱蚊香囊!】
订单如雪片飞来。
不到两个月,织云坊扩张至五处分店,雇佣人数达三百余人,其中九成以上是底层女性。她们不再是依附男人的附属品,而是能靠手艺养活全家的独立劳动者。
消息传入宫中,柳如意正在梳妆。
“娘娘,外头都在传,说那沈氏仁心济世,比您更像国母呢。”贴身婢女小心翼翼道。
柳如意猛地摔了胭脂盒,碎片四溅。
“贱人!不过是个被休的弃妇,也敢与我争辉?”
她当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户部侍郎府。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织云坊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日后,两名官差登门,手持户部公文。
“奉令稽查非法经营!尔等私自设厂、聚众劳作、逃避商税,涉嫌扰乱市井秩序,现予以查封!”
坊内众人哗然。
“我们缴税了!每月都按时上报!”
“哪来的非法?我们凭本事吃饭!”
官差冷笑:“你们报的是‘家庭副业’,实际规模已达官办工坊标准,却未申请执照,偷逃税款数百贯,够砍头了!”
沈知微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请问二位,可否出示稽查依据的具体条文?”
官差一愣:“自然有!《市易律》第三章第七条……”
“打住。”她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大周现行工商法规汇编》,包含历朝修订版本及司法解释。您说的那条,早在先帝年间已被废止,现行有效的是《惠民商令》第五条——允许民间自设作坊,十人以上需备案,但无需许可。”
两人面面相觑。
“而且,”她继续道,“我们不仅没逃税,反而超额缴纳。这是过去三个月的完税凭证,请过目。”
说着,她递上一叠盖着红印的票据。
官差脸色变了。
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停下,走下一位紫袍官员——正是户部左侍郎裴砚之。
他目光沉稳,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沈知微身上。
“你是沈氏?”
“正是。”
“你可知,你这份税务申报,比许多州县衙门都规范?”
沈知微淡然一笑:“民女不敢居功,只是不愿被人轻易构陷罢了。”
裴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官差道:“此事查无实据,查封令作废。回去写份报告,说明情况。”
两人灰溜溜离去。
人群爆发出欢呼。
而此时,沈知微却注意到,裴砚之袖口露出一角信笺——上面赫然有柳家徽记。
她眸光微闪。
这场风波,背后之人终于露出了马脚。
当晚,她在直播间总结:“今天第一战赢了,但敌人不会罢休。她们真正怕的,不是我赚钱,而是我让女人有了选择的权利。”
弹幕刷屏:
【姐姐牛逼!!】
【建议推出‘女性创业基金’】
【快研发新产品,打她们脸!】
她合上屏幕,走向后院密室。
那里,一台由系统兑换的“高效纺纱机图纸”正静静铺展在案上。
“下一步,机械化生产。”
她提起笔,勾勒出第一根传动轴。
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争吵,而是降维打击。
春去夏至,织云坊迎来新一轮变革。
新式纺车投入使用,效率提升五倍,人力成本骤降。第二批“速干抗菌布”投产,专供南方湿热地区,一经推出便供不应求。
更令人震惊的是,沈知微宣布推出“女子学堂”——免费教授识字、算术、织造技术,结业者可直接入职织云坊管理层。
短短半月,报名人数破千。
连偏远山村都有母亲背着孩子徒步数十里前来求学。
“我家闺女不能一辈子喂猪做饭,她要有出路!”一位农妇跪在门口,泣不成声。
沈知微亲自扶起她:“从今往后,每个女人,都有选择人生的资格。”
此举震动朝野。
礼部老尚书怒斥:“牝鸡司晨,国之不祥!”
御史联名上奏:“妖女蛊惑民心,图谋不轨!”
而皇帝却迟迟未批。
因为他收到了一份密折——来自镇守南疆的弟弟,康亲王。
【皇兄明鉴:臣所辖三州,百姓争相购买“沈记布”,因其价廉耐用。更有数千女子因入学堂而脱盲,地方治安显著改善。此非祸乱,乃民生之利也。】
皇帝沉吟许久,最终朱笔一圈:“暂观其效。”
宫中,柳如意气得砸了整套瓷器。
“她竟敢开堂授课?一个弃妇,比我还像皇后?”
她咬牙切齿,召来心腹嬷嬷:“去查,她背后有没有靠山?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扶持?”
嬷嬷低声道:“查到了……户部裴侍郎近日多次出入织云坊,且……他曾是沈家旧部。”
柳如意眼前一亮。
“好啊,原来如此。”
她立即修书一封,直送大理寺卿府。
一场更大的阴谋,悄然展开。
七日后,大理寺突袭织云坊,以“勾结官员、图谋结党”为由,逮捕沈知微。
当日,坊前聚集数百妇人,哭声震天。
“放人!我们愿替她坐牢!”
“她救了多少人,你们却要抓她?”
押解途中,百姓自发跪满街道,手中举着各色布匹,如同送别英雄。
沈知微披枷戴锁,步履沉稳。她望着两侧人群,轻声道:“别怕,这只是开始。”
入狱当晚,她并未惊慌,反而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系统,启动‘紧急预案B’。】
【正在连接跨时空援助网络……】
【已接通2025年‘女性创业者联盟’】
【收到支援包:舆论引导模板×法律辩护策略×品牌危机公关方案】
她睁开眼,唇角微扬。
外界不知,她在入狱前早已布局。
所有账本副本藏于不同地点,关键员工分散撤离,新产品研发仍在秘密进行。更有数十名学员连夜抄写她的《织造技艺全录》,准备广为传播。
真正的力量,从不依赖一人。
三日后,庭审开始。
大堂之上,主审官威严质问:“沈氏!你与裴砚之频繁往来,是否意欲结党营私?”
沈知微昂首:“回大人,我与裴大人仅有公务往来。织云坊每月纳税清单、用工记录、交易合同,皆可查证。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极刑。”
“那你为何让他为你奔走?”
“因为他相信法治。”她直视对方,“就像我相信,一个女人靠双手挣钱,不该被当作罪过。”
堂下一片寂静。
这时,一名老妇出列,颤声道:“大人,我是西街王氏,丈夫早亡,儿子残疾。若非沈娘子收留我做工,教我识字,我早就饿死了。她说过——‘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是自己的主人’。这话没错啊!”
接着,又有一年轻女子上前:“我是学堂学生林九儿,三个月前还是童养媳,天天挨打。如今我会写字,会算账,已在分坊当管事。求大人明鉴,她不是妖女,是我们活路的引路人!”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
而就在此时,一名边军将领突然闯入!
“急报!南境蛮族入侵,边军缺防雨战袍两千件!现有库存皆为‘沈记布’所制,其余普通布料遇雨即烂!”
主审官脸色大变。
“那……那怎么办?”
将领大声道:“唯有请沈娘子主持调度,方能在三日内完成补给!”
满堂哗然。
主审官陷入两难:若继续关押,耽误军需,罪责难逃;若释放,等于承认此前指控荒谬。
最终,他只得宣布:“沈氏暂予保释,协助军务,待事后复审。”
走出大堂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脸上。
人群欢呼如潮。
但她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到来。
当晚,她召集核心团队,发布新战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求生,而是——掌控规则。”
“第一步,成立‘商盟联合会’,联合全国中小作坊,统一标准,共抗压榨。”
“第二步,推动立法,争取‘女子立户权’与‘产业经营权’。”
“第三步……”她顿了顿,“让那些想踩我的人,亲手把我抬上高位。”
十日后,商盟成立大会在京郊举行,三百余名各地商人齐聚,一致推举沈知微为盟主。
同时,一份《请开女学、允妇经商疏》递入皇宫,附带万名百姓联名血书。
皇帝看完,久久不语。
而在东宫,柳如意接到密报:“娘娘,不好了!裴侍郎已向皇上举荐沈氏,称其‘才堪宰辅’!”
她手中的茶盏砰然落地。
“她……她竟敢觊觎权位?”
她终于明白——
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太子是否回头,她要的,是整个时代的改写。
秋深霜降,紫宸殿前百官列队。
皇帝召集群臣,议定“工商新政”。
议题之一:是否允许女子独立立户、自主经商。
反对声浪汹涌。
“女子无才便是德!”
“若人人效仿沈氏,夫纲何在?伦常何存?”
就在此时,兵部急报传来——北狄犯边,急需十万套御寒军服,时限二十日。
户部尚书低头:“现有官办织坊产能不足,最多产出六万套……”
皇帝眉头紧锁。
这时,裴砚之上前一步:“臣有一策。织云坊及其联盟,可在十五日内完成全部订单,且质量优于官制。”
“凭什么信她?”
“凭数据。”他展开一卷图表,“过去一年,‘沈记布’破损率仅为0.7%,远低于官坊的5.3%;成本低三成,工期快一半。更重要的是——她们已有成熟供应链。”
殿内一片沉默。
皇帝缓缓道:“传沈氏觐见。”
三日后,沈知微白衣入朝,不施粉黛,却气势如虹。
她未跪,仅行拱手礼:“民女参见陛下。”
皇帝未怪,只问:“真能在十五日内交付?”
“不仅能,还能附赠防潮内衬与便携暖袋。”她从容道,“条件是——请陛下颁布《女子从业令》,承认女性独立户籍与经营权。”
群臣哗然。
“放肆!岂能以军国大事要挟圣意?”
沈知微冷笑:“诸位大人,你们口中的‘要挟’,是我三百名姐妹日夜赶工的生命代价。她们中有失去丈夫的寡妇,有逃离虐待的妻子,有被卖身为奴的少女。我们不是求恩赐,是在争取——活着的权利。”
她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参与此次军服制作的妇女名单,每人按手印为证。若陛下不信,可派人查验。”
皇帝翻开,一页页鲜红指印触目惊心。
他闭上眼,片刻后开口:“准。”
诏书即刻下达:
【凡女子年满十六,可自行立户,从事工商、教学、医卜等业,官府不得阻挠。】
朝堂震动。
而最震惊的,是柳如意。
她连夜求见太子,哭诉:“殿下!她步步紧逼,迟早夺你江山!”
太子冷笑:“江山?她要的是女人的活路,而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宠爱罢了。”
他拂袖而去。
数日后,柳如意被贬冷宫。
临行前,她拦住沈知微轿子,跪地痛哭:“姐姐……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从前是我糊涂,嫉妒蒙心,求你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沈知微掀帘,静静看着她。
曾经高高在上的宠妃,如今蓬头垢面,形如乞丐。
她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放下帘子,留下一句话:
“你可以跪我,但别指望我扶你。真正的出路,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轿子远去。
当晚,织云坊举行庆功宴。
数百名女子齐聚,举杯相庆。
沈知微站在高台上,身后是璀璨星空与万家灯火。
她举起酒碗:“这一杯,敬所有不肯认命的女人。”
众人齐声呼应:“敬不肯认命的女人!”
【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弹幕刷屏:姐姐封神了!!】
【建议拍电视剧!】
【求出回忆录!】
她笑着关闭系统,望向远方。
风很大,吹动她的衣袂,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不再是那个被扔出东宫的弃妃。
她是这个时代商业革命的起点,是万千女性觉醒的火种。
多年后,史书记载:
【天启年间,有奇女子沈氏,废后而不颓,创织云坊,兴女学,开商盟,改律法,使天下女子得以自立。世人尊称——布衣圣母。】
而她的墓碑上,只刻着一行字:
“我未曾争宠,只争了一口气。”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