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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航迹·云上的刻度

迟来的航线

十一月的第一场寒流过后,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清澈。

早晨六点的操场,廖文嘉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拉成细长的雾丝,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轻微的刺痛。

三千米,最后一圈,他的脚步依然稳定,呼吸保持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

十四分零一秒。比上学期快了近一分钟,距离优秀标准只差六秒。

跑完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单杠区,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微微凸起。到第十二个时,他开始颤抖,但还是咬牙完成了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标准动作,十四个。”

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时,廖文嘉的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他从开学以来,第一次达到体能测试的优秀线。

“可以啊文嘉。”教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照这个进度,年底的期末测试你能冲进年级前十。”

“还差得远。”廖文嘉擦着汗说。

“差得远才要练。”教官拍拍他的肩,“对了,校际模拟机比赛的校内选拔赛下周开始。你报名了吧?”

“报了。”

“好好准备。这次比赛的前三名,下学期可以直接进高级模拟机训练班,不用排队。”

廖文嘉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高级模拟机训练班的名额有限,通常只有大三以上的学生才能进。

如果能提前进去,他就能比同龄人更早接触复杂气象、特情处置、机组资源管理等高级内容。

“教官,”他忽然问,“您觉得……一个飞行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他点了一支烟,看着操场上陆续出现的学生身影,“技术、知识、体能,这些都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他吐出一口烟,“是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廖文嘉疑惑地看着他。

“飞行这一行,最危险的不是你不知道自己不会什么,而是你以为自己什么都会。

十一月的第一场寒流过后,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清澈。

早晨六点的操场,廖文嘉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拉成细长的雾丝,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轻微的刺痛。

三千米,最后一圈,他的脚步依然稳定,呼吸保持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

十四分零一秒。比上学期快了近一分钟,距离优秀标准只差六秒。

跑完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单杠区,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微微凸起。到第十二个时,他开始颤抖,但还是咬牙完成了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标准动作,十四个。”

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时,廖文嘉的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他从开学以来,第一次达到体能测试的优秀线。

“可以啊文嘉。”教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照这个进度,年底的期末测试你能冲进年级前十。”

“还差得远。”廖文嘉擦着汗说。

“差得远才要练。”教官拍拍他的肩,“对了,校际模拟机比赛的校内选拔赛下周开始。你报名了吧?”

“报了。”

“好好准备。这次比赛的前三名,下学期可以直接进高级模拟机训练班,不用排队。”

廖文嘉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高级模拟机训练班的名额有限,通常只有大三以上的学生才能进。

如果能提前进去,他就能比同龄人更早接触复杂气象、特情处置、机组资源管理等高级内容。

“教官,”他忽然问,“您觉得……一个飞行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他点了一支烟,看着操场上陆续出现的学生身影,“技术、知识、体能,这些都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他吐出一口烟,“是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廖文嘉疑惑地看着他。

“飞行这一行,最危险的不是你不知道自己不会什么,而是你以为自己什么都会。

”教官的眼神变得严肃,“真正的飞行员,永远保持谦卑,永远保持学习的状态。因为天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天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廖文嘉心里,漾开深沉的涟漪。

他想起了陈晓旭——那个人总是那么冷静,那么专注,那么……谦卑。

即使已经是年级第一,即使已经被星辰航空提前录用,他依然会在训练馆泡到深夜,依然会为一个动作反复练习几十遍。

原来那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知道,在天空面前,没有人是足够好的。

选拔赛在周二下午举行。训练中心的大厅里挤满了参赛的学生,从大一到大三都有,总共六十多人。

比赛采用淘汰制,第一轮是理论笔试,淘汰一半;第二轮是基础模拟机操作,再淘汰一半;最后剩下的十五人进入第三轮,进行复杂气象下的完整航线飞行。

廖文嘉坐在笔试考场里,手心里有细微的汗意。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空气动力学、飞行原理、航空气象、航空法规,题型有选择、填空、计算和案例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很快做完,填空题也基本没问题。但到计算题时,他卡住了。

那是一道关于飞机性能包线的综合计算,需要结合重量、重心、气温、气压等多个变量,计算最大起飞重量和起飞距离。

廖文嘉盯着题目,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陈晓旭在存储卡里留下的一个文档,专门讲解性能计算中的常见陷阱。其中一条是:“永远从最基本的公式开始,不要跳步。”

他从最基本的升力公式开始,一步一步推导,带入数据,检查单位换算。

十分钟后,他得出了答案。抬起头时,发现考场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交卷了。

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然后交卷。

笔试成绩当天下午就公布了。廖文嘉排在第八名,顺利进入第二轮。张昊也进了,排在第二十名。

“你第八?可以啊!”张昊兴奋地拍他的肩,“我差点就被刷了,最后那道计算题完全没思路。”

“运气好。”廖文嘉说,但其实他知道,那不是运气。那是暑假里,他对着陈晓旭留下的资料,一遍遍演算的结果。

第二轮在周三举行。十五台基础模拟机一字排开,每台旁边坐着一个考官。

任务是从虚拟的A机场起飞,执行标准仪表离场,爬升到指定高度,然后返回本场进行全仪表进近着陆。

廖文嘉被分到七号机。坐进驾驶舱时,他照例深呼吸,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位置。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几百遍,熟悉得像呼吸。

“准备好了就开始。”考官坐在指导位,声音平静。

廖文嘉按下启动电门,开始标准程序。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离场,爬升,转向,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地卡在标准参数上。

“风切变警告。”考官突然说。

几乎同时,模拟机开始剧烈颠簸,空速表指针疯狂跳动,高度急剧下降。

廖文嘉的手稳如磐石——他迅速推满油门,保持机翼水平,改出俯冲状态。

“风切变已过。”三秒钟后,考官说。

廖文嘉松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没停。他检查了飞机状态,调整航向,继续执行程序。

最后进近阶段,考官又设置了一个特情:“液压系统故障,主飞行控制系统降级。”

廖文嘉的心跳快了一拍。液压故障意味着操纵杆会变得异常沉重,飞机响应变慢。

他立刻调整了操纵方式——用更大的力量,更提前的输入,同时密切监控飞机状态。

飞机在跑道上空有些摇晃,但还是稳稳地降落了。

从模拟机里出来时,廖文嘉的后背全湿了。

考官在他的评分表上写下什么,然后说:“不错。风切变改出及时,液压故障处置得当。就是落地重了点,下次注意。”

“谢谢考官。”

第二轮的成绩当天晚上就出来了。廖文嘉排第五,进入了最后的十五人名单。

张昊被淘汰了,但他很高兴:“可以啊文嘉,进决赛了!咱们大一就你一个!”

决赛在下周一。整个周末,廖文嘉都泡在训练馆里。

他申请了模拟机的加练时间,一遍遍地飞那条航线,熟悉每一个航点,每一个高度层,每一个可能的特情。

周日晚上,训练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模拟机在黑暗中嗡嗡作响,仪表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已经连续飞了六个小时,手臂开始酸痛,眼睛也开始干涩。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比赛,真正的飞行,不会因为你的疲惫而暂停。

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廖文嘉暂停了模拟机,走过去拿出来看。

是张昊发来的消息:「还在练?早点休息啊,明天决赛。」

他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那个星辰航空的李经理:「廖同学,听说你进了校际比赛的校内选拔决赛?加油。如果拿到好名次,星辰会重点关注。」

廖文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复:「谢谢李经理,我会努力。」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进模拟机。舱门关闭,世界又缩小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仪表的光,按键的触感,操纵杆的重量——这一切构成了他的全部现实。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陈晓旭陪他在模拟机教室里练习。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而现在,他可以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所有未知和挑战。

这算成长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周一早晨,天气阴沉。训练中心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参赛的十五个学生,还有来观战的老师和同学。

决赛的规则更复杂:每个人要完成一条完整的跨区域航线飞行,期间会随机插入三个特情,最后根据飞行质量、特情处置和燃油效率综合评分。

廖文嘉抽到了三号。前面两个学生表现都不错,但都在第二个特情时出现了失误。

轮到廖文嘉时,大厅里安静下来。

他走进模拟机,关上门。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操作。起飞,爬升,巡航,一切都很顺利。

第一个特情出现在巡航阶段:“右发动机火警。”

廖文嘉迅速执行检查单,关闭右发,释放灭火剂。飞机开始偏转,他稳住操纵杆,调整配平,重新建立稳定状态。

第二个特情来得更突然:“客舱失压。”

紧急下降程序。廖文嘉迅速反应,操纵飞机以最大允许下降率下降,同时通知虚拟的管制员,申请改变高度层。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任何慌乱。

第三个特情是最难的:“仪表全部失效。”

一瞬间,所有电子仪表黑屏,只剩下几个备用机械仪表。廖文嘉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的手依然稳着。

他切换到基础仪表飞行,依靠姿态仪、高度表、空速表这些机械仪表,结合航图和时间推算,保持航向和高度。

最后进近阶段,他只能依靠基本的无线电导航台和目视参考。

模拟机外的屏幕上,虚拟的跑道在雨中模糊不清。廖文嘉眯起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操纵飞机穿过雨幕,对准跑道。

主轮触地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了掌声。

从模拟机里出来时,廖文嘉的腿有些软。

考官看着他的评分表,点点头:“三个特情处置全部合格,航迹保持精确,燃油消耗低于标准值10%。综合评分……第一名。”

廖文嘉愣住了。第一名?他?

“恭喜。”考官把评分表递给他,“下学期高级模拟机训练班,你是第一个报到的。”

走出训练中心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廖文嘉没有打伞,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在灰色的天空里斜斜飘落。

手机震动个不停。张昊,同学,甚至教官都发来了祝贺的消息。

但他没有立刻回复。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雨水的凉意,感受着心里那种奇异的平静。

第一名。高级模拟机训练班。星辰航空的关注。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词语,现在都成了现实。但他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只有一种……终于赶上了的释然。

赶上了谁?他不知道。也许是他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标准,也许是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也许只是时间本身。

晚上,班级为他办了个简单的庆祝会。在小餐馆的包厢里,十几个男生举着酒杯,吵吵嚷嚷地庆祝大一学生拿到校内选拔赛第一名。

廖文嘉被灌了好几杯啤酒,脸颊开始发烫。

“文嘉,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啊!”

“就是,进了星辰记得给我内推!”

“先干了这杯!”

廖文嘉笑着喝下酒,喉咙里火辣辣的。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今天,他允许自己放松一下。

庆祝会进行到一半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上海。

廖文嘉心里一动,走到包厢外的走廊里接听。

“喂,您好。”

“廖文嘉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星辰航空培训中心的王教员。”

廖文嘉握紧了手机:“是的,我是。”

“恭喜你在校内选拔赛中获得第一名。我们关注到你的表现,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在上海举行的‘未来飞行员’训练营。

这是一个为期三天的体验活动,包括参观我们的培训中心,体验全动模拟机,和现役飞行员交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廖文嘉的呼吸停了一瞬。上海。星辰培训中心。全动模拟机。

这些词像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能这么快打开的门。

“我有兴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太好了。具体的行程安排和邀请函,我们会通过邮件发给你。请留意查收。”

“谢谢您,王教员。”

挂断电话后,廖文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上海。星辰。训练营。

这意味着什么?提前接触真正的航空公司培训体系?和现役飞行员交流?甚至……有可能见到陈晓旭?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廖文嘉猛地摇了摇头。不,他不该想这个。这是他的机会,他的路,不应该和任何人挂钩。

但回到包厢时,他的思绪依然混乱。张昊看出他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星辰航空。”廖文嘉低声说,“邀请我去上海参加训练营。”

“我靠!”张昊差点喊出来,赶紧压低声音,“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下个月。”

“牛逼啊文嘉!你这是要起飞了啊!”

廖文嘉笑了笑,没说话。他只是举起酒杯,和同学们继续庆祝。但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因为这次成功而减轻,反而更重了。

因为他知道,越往上飞,离那个人就越近。而他还不知道,当真正站在那个人面前时,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庆祝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回宿舍的路上,廖文嘉一个人走在前面,张昊和其他人在后面嘻嘻哈哈地打闹。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出路灯昏黄的光晕。

走到樱花道时,廖文嘉停下了脚步。十一月的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色里像一幅凄清的素描。

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里,陈晓旭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而他回了一句“我不喜欢男的”。

那时候他以为,那句话能切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越是用力切断,就越是会以另一种方式生长。

就像这些樱花树,冬天看似死去,春天又会重新开花。只是每一次花开,都和上一次不同了。

“文嘉,走啊!”张昊在后面喊。

“来了。”廖文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廖文嘉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脑。星辰的邀请函已经发到了邮箱,附件里有详细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训练营在下个月中旬,三天时间,包食宿,但不包往返交通。

廖文嘉查了一下机票。从省城到上海,往返要一千多块。这不是个小数目。他暑假留校训练已经花了不少钱,现在手头并不宽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下个月中旬,学校有个去上海学习的机会。”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要去三天。”

“上海?好事啊!”母亲的声音很高兴,“去干嘛?”

“参观航空公司,学习经验。”

“那得去!钱够不够?妈给你打。”

“不用,我自己有。”

“有什么有,你哪来的钱。”母亲不由分说,“明天妈给你打两千,该花的花,别省着。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

廖文嘉鼻子一酸:“谢谢妈。”

“谢什么,好好学,以后出息了,带妈坐飞机去上海玩。”

“嗯,一定。”

挂断电话,廖文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张昊轻微的鼾声。

他要去上海了。要去星辰航空的培训中心了。要走进那个陈晓旭已经在里面学习、训练、生活的地方了。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但现在真的得到了,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

就像一个小水手,终于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小港湾,驶向广阔却未知的大海。

他不知道海上有多少风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方向,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个暴风雨的夜晚,想念这个安静的小港湾。

但他知道,必须出发。

因为真正的水手,属于大海。真正的飞行员,属于天空。

而他,已经选择了那条路。选择了那条孤独的、漫长的、但通往广阔天空的路。

窗外的风声渐起。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锋利。

但廖文嘉知道,无论什么风,都是天空的一部分。而他,要学会在所有的风里,找到自己的航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上海的地图,星辰培训中心的位置,还有……那个人可能走过的每一条路。

他不知道这次上海之行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航迹上,又多了一个坐标。

而这个坐标,指向的不再是过去,而是未来。

一个没有那个人引领,但依然广阔、依然明亮的未来。

他握紧了拳头,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自己说: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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