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

“橹橹！起床啦！”

穆祉丞的声音像一颗饱满的弹珠，弹跳着滚进王橹杰的耳朵里。后者正把脸埋进枕头，企图用鸵鸟战术躲避早晨的喧嚣。今天是周六，没有行程，没有排练，他理应得到一张柔软的床作为奖赏。

“再睡五分钟……”王橹杰含混地嘟囔。

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穆祉丞像一阵小旋风刮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王橹杰闻到一股甜腻的奶香。

“今天秋分！”穆祉丞宣布，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献宝似的得意，“秋天第一杯奶茶！快起来喝，不然就不算‘第一杯’了！”

王橹杰终于舍得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他看着穆祉丞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床头那两杯奶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穆祉丞总是这样，会把日历上每一个不起眼的节气都圈出来，变成他们之间专属的纪念日。

“谢谢哥哥。”王橹杰坐起身，嗓音还带着鼻音，软绵绵的。

穆祉丞被这声“哥哥”叫得心花怒放，脸颊浮起两团粉，却还要强装镇定：“快喝快喝！一会儿凉了！”

王橹杰拿起其中一杯，指尖碰到了杯身上的便利贴。他低头看去，上面是穆祉丞圆滚滚的字迹：“你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给那几个字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王橹杰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久到穆祉丞开始不安地抠手指。

“不喜欢吗？”穆祉丞小声问，“我是不是写得太肉麻了……”

话音未落，王橹杰忽然倾身向前，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穆祉丞瞬间呆住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最喜欢的。”王橹杰笑着说，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

他把吸管插进奶茶，喝了一大口。糖分在舌尖化开，温热地滑进胃里。而旁边的穆祉丞还在发懵，机械地拿起自己那杯，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皱起了眉头。

“……没味道。”穆祉丞又喝了一口，确认般咂咂嘴，“我明明点的七分糖！”

他难以置信地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塑料杯壁研究那褐色的液体：“不会是店员忘记加糖了吧？”

王橹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小口。确实，只是带着淡淡茶香的牛奶，寡淡得可怜。

“你的呢？”穆祉丞眼巴巴地看着王橹杰手里那杯，“甜吗？”

王橹杰把吸管递到他嘴边。穆祉丞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津津的，正是他想要的七分糖。

穆祉丞看看自己手里那杯“无糖版”，又看看王橹杰手里那杯“完美版”，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王橹杰非常熟悉的、准备耍赖的前兆。

“……”穆祉丞没说话，但眼睛已经黏在了王橹杰的奶茶上。

王橹杰被他盯得想笑。他太了解穆祉丞了，这家伙对甜食有某种执念，奶茶不加糖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酷刑。

“给你。”王橹杰把自己的奶茶递过去。

穆祉丞眼睛一亮，却还要假惺惺地推辞：“那怎么行，那是我买给你的……”

“哥哥不是说了吗，”王橹杰把吸管重新塞回他手里，“我是你心里的第一位。所以我的就是你的。”

穆祉丞接过那杯“命运交换”的奶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理直气壮地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那这杯怎么办？”王橹杰指着那杯无糖奶茶。

穆祉丞歪头想了想，忽然凑过来，在王橹杰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王橹杰尝到他嘴里残余的甜味，夹杂着一点点奶香。

“这样不就也有甜味了吗？”穆祉丞狡黠地眨眨眼。

王橹杰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晨光里，穆祉丞捧着那杯“偷”来的奶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坚果的小松鼠。他忽然觉得，秋分不秋分的不重要，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哥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会轻轻颤动。

他把那杯无糖奶茶也拿起来，就着穆祉丞刚刚喝过的地方，慢慢喝了一口。果然，不甜。

但是心里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