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一年,暮春。
晨光如碎金,透过疏朗的梧桐枝叶,洒在宁府东侧的“静芷院”里,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缠绕着雕花竹篱,微风拂过,暗香浮动,裹挟着晨间的清润气息,漫过整个院落。
宁钰坐在窗前的梨花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绣了半朵白梅的绢帕,指尖纤细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绣针在她手中轻巧穿梭,每一针都细密规整,不见半分错漏。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一条藕荷色的宫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白玉佩,走动时便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
及笄之年的少女,容颜清丽脱俗,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柔和,鼻尖小巧精致,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笑起来时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满了春日的暖阳。只是她性子素来沉静,不大爱说话,多数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底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又藏着几分温顺的怯懦,像一只极易受惊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阿姐,你这帕子都绣了三天了,怎么还没绣完?”
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来人是宁府六小姐宁檀儿,比宁钰小两岁,性子活泼跳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穿一身鹅黄襦裙,裙摆绣着俏皮的蝴蝶纹样,头发挽成双丫髻,插着两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跑动时发髻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满是娇俏灵动。
宁钰抬起头,看到宁檀儿,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绣针,轻声说道:“檀儿,你来了。这白梅的花瓣难绣,我慢了些。”
她的声音轻柔细软,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听着就让人心安。
宁檀儿凑到软榻边,探头看着绢帕上的白梅,撇了撇嘴:“绣这么慢做什么,反正也是给母亲的,母亲才不会计较这些。”说着,她拉了拉宁钰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姐,别绣了,大哥和二哥、二姐、三姐都在前面等着呢,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要去城西的碧莲湖游湖听曲,你可不能缺席。”
宁钰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游湖?可是我还没告诉母亲……”
“母亲早就知道啦!”宁檀儿笑着说道,“方才我去正院,母亲还特意叮嘱我,让你多穿件衣裳,湖边风大,别着凉了。”她顿了顿,又凑近宁钰耳边,压低声音,“而且母亲说,今日碧莲湖有上好的班子唱曲,还有新鲜的莲蓬和菱角,可好玩了。”
宁钰看着宁檀儿期待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她素来温顺,从不忍心拂逆家人的心意,更何况是她最疼爱的六妹。而且,自她及笄以来,便很少出门游玩,每日待在静芷院里,要么刺绣,要么读书,确实有些闷了。
“好,我这就收拾一下,随你们去。”宁钰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温顺的笑容。
“太好了!”宁檀儿欢呼一声,连忙帮着宁钰收拾东西。
晚晴是宁钰的贴身丫鬟,穿着一身青绿色的丫鬟服饰,手脚麻利地帮宁钰取来一件淡青色的薄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又仔细地为她整理好发髻,插上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小姐,披风系紧些,湖边风大,仔细吹着了。”晚晴一边说着,一边为宁钰系好披风的带子,语气里满是关切。
宁钰温顺地点点头:“谢谢你,晚晴。”
“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晚晴恭敬地说道。
收拾妥当后,宁钰便跟着宁檀儿走出了静芷院。
宁府是京城的世家大族,宁沛德官至礼部尚书,位列九卿,深得陛下信任。宁府的府邸宽敞气派,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从静芷院出来,沿着青石板小径往前走,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海棠开得正艳,玉兰吐露芬芳,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致宜人。
一路上,不时有丫鬟仆妇走过,见到宁钰和宁檀儿,都恭敬地行礼:“五小姐,六小姐安好。”
宁钰都会温和地颔首回应,声音轻柔:“免,声音轻柔:“免礼。”
宁檀儿则会笑着摆摆手,活泼地说道:“都起来吧,不用多礼。”
走到前院的垂花门处,宁休、宁荣、宁暮光、宁晋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宁休是宁府的长兄,今年二十四岁,已在翰林院任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紫金腰带,面容俊朗,眼神沉稳,周身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儒雅气质,只是眉宇间又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他看到宁钰和宁檀儿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沉稳:“小五,檀儿,你们来了。”
宁荣是宁府的二姐,今年二十岁,已许配给吏部侍郎之子,性子温婉大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牡丹纹样,头发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容颜娇美,气质娴雅。她对着宁钰温柔地笑了笑:“小五,今日气色不错,想来是许久没出门,憋坏了吧。”
宁暮光排行第三,今年十八岁,性子爽朗直率,颇有几分男儿气概,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面容清丽,眼神锐利,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她走上前,揉了揉宁钰的头发,语气爽朗:“小五,今日大哥特意包了碧莲湖最好的画舫,保证让你玩得尽兴。”
宁晋是四兄,今年十六岁,正在国子监读书,性子活泼好动,像个没长大的少年郎,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面容俊秀,眼神灵动,看到宁钰,笑着说道:“小五,等会儿到了碧莲湖,我带你去摘最新鲜的莲蓬,比府里的甜多了。”
宁钰看着眼前的兄长姐姐,心中满是暖意。宁府虽然是世家大族,父亲宁沛德也有一位小妾李嫦红,但府中氛围素来和睦。母亲杜明娥性子温和宽厚,待李嫦红所出的孩子也一视同仁,李嫦红虽然是小妾,但性子温婉,从不争风吃醋,兄姐们更是对她这个五妹疼爱有加,连最小的檀儿也总是黏着她,一口一个“阿姐”叫得亲昵,府中从未有过嫡庶之分,更没有过勾心斗角。
这样的家庭,让宁钰养成了温顺怯懦的性子,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经历过风雨,也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多谢大哥、二姐、三姐、四哥。”宁钰微微屈膝,恭敬地行礼,语气轻柔,“劳烦你们等候了。”
“自家兄妹,客气什么。”宁休笑着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
众人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