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梵天第十六章

晨光钻过窗缝时，先落在玄关那柄没归位的刀鞘上，冷硬的金属壳裹了层暖光，再漫进客厅，拂过绒垫上蜷着的小狗——它耳朵动了动，鼻尖蹭了蹭空了半边的垫子，三花猫被Mikey抱走后，这里只剩它孤零零一团。

陈喻是被小狗的呜咽声惊醒的，披了件薄衫走到客厅，脚边刚落定，小狗就颠颠凑过来，扒着她的裤腿，脑袋往她手心拱。她蹲下来揉它的脑袋，指尖触到它腿上的伤处，还带着点未消的温热，正想俯身细看，身后传来轻响。

回头时，灰谷兰倚在走廊门框上，紫黑挑染的碎发乱着，眼底还凝着倦意，指尖捏着杯温牛奶，递过来时杯壁还冒着细白的热气：“醒了？刚热的，可可带的鲜奶，比昨晚的温奶醇点。”他视线扫过小狗的伤腿，眉峰微沉，“相良说的兽医九点到，不用急，先垫垫肚子。”

陈喻接了牛奶，指尖裹着暖意，刚抿了一口，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动静——龙胆揉着眼睛出来，头发翘得像炸毛的猫，脸颊上印着床单的纹路，看见陈喻时，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嘴角，像是怕又沾了什么东西，见她看过来，又梗着脖子别过头，闷声：“吵死了。”嘴上抱怨着，却还是走到小狗身边，蹲下来戳了戳它的爪子，动作轻得不像他。

“Mikey呢？”陈喻问，目光扫过挨着客厅的次卧，门虚掩着。

“在里面喂猫。”灰谷兰走到岛台边，拉开抽屉拿吐司，“那只三花认生，除了他，谁凑过去都哈气。”

话音刚落，次卧的门被推开，Mikey抱着三花猫走出来，猫蜷在他怀里，前爪搭着他的手腕，竟乖得很。他没看旁人，只是走到绒垫旁，把猫轻轻放在小狗身边，一猫一狗鼻尖碰了碰，小狗立刻不叫了，蜷着身子挨过去，Mikey蹲下来，指尖在它们头顶各摸了一下，声音淡得像晨风：“窝就搭在阳台吧，朝阳，不冷。”

三途这时从走廊最里侧的卧室出来，刀鞘已经收进了外套内侧，指尖还沾着点水渍，想来是刚洗过脸。他听见Mikey的话，眉峰挑了挑，刚要开口，瞥见Mikey垂着的眼，到嘴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一会让人把猫爬架和垫子送过来，尺寸都算好了。”

鹤蝶靠在天台门口，烟燃到了滤嘴才发现，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走过来时扫了眼客厅里的动静，扯着唇角笑：“倒稀奇，三途也有不犟的时候。”他视线落在龙胆身上，见少年正笨拙地给小狗顺毛，又补了句，“别把狗毛蹭身上，一会出门沾得满身，像什么样子。”

龙胆啧了一声，抬手拍开鹤蝶的手，却没真的动气，只是把小狗抱起来，往陈喻身后躲了躲：“要你管。”

可可也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捏着几张图纸，摊在岛台上：“我让人改了阳台的布局，留了猫狗的活动区，还加了储物柜放零食和药，你们看看合不合适。”图纸上的线条利落，角落还标着宠物垫的尺寸，显然是一早起来琢磨的。

陈喻凑过去看，灰谷兰也靠过来，指尖点在图纸的一角：“这里留宽点，小狗腿还没好，别磕着。”他说话时，气息擦过陈喻的耳畔，温温的，带着点牛奶的甜香。

九点整，兽医准时到了。提着医药箱进门时，先给小狗检查腿伤，指尖轻按伤处，小狗低低哼了两声，龙胆立刻攥紧了拳头，直到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敷三天药就无碍”，他才松了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三花猫也被抱去检查，不过是些营养不良的小问题，医生开了些补剂，又叮嘱了几句喂养的注意事项，便收了箱子。

送走兽医，众人便动手收拾阳台。三途拆猫爬架的包装，动作利落，竟比说明书上的步骤还快；鹤蝶负责组装储物柜，螺丝拧得又快又稳；可可蹲在地上铺宠物垫，还特意挑了软乎乎的款式，怕硌到小狗；灰谷兰帮陈喻整理药箱，把猫狗的药分开放，贴好标签；龙胆抱着小狗，坐在一旁指挥，一会说“垫子铺歪了”，一会说“猫爬架要靠窗”，却也没真的添乱；Mikey则抱着三花猫，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众人忙活，偶尔伸手逗逗怀里的猫，眼底难得有了点软意。

收拾完时，日头已经偏午。阳台被收拾得妥帖，猫爬架靠窗摆着，宠物垫铺得平整，储物柜里塞满了零食和药品，一猫一狗在里面打转，玩得不亦乐乎。

陈喻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眼前的画面——灰谷兰替她擦去鼻尖的灰尘，龙胆蹲在地上跟小狗玩闹，可可和鹤蝶聊着下午要去买的宠物用品，三途靠在门框上，虽没笑，却也没了往日的戾气，Mikey抱着猫，安静地坐在一旁。

晚风还没起，阳光裹着烟火气，漫过阳台的每一寸角落。那些藏在夜色里的锋利与冷硬，好像都被这暖意融了，只剩下身边人的温度，和猫狗的轻喘。

灰谷兰走到陈喻身边，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偏头看了眼闹作一团的众人，又看了眼她，眼底的倦意散了，只剩浅淡的安稳：“往后，都这样吧。”

陈喻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没应声，却抬眼看向远处的天际。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身边的人都在，猫狗也安，这样的时刻，不用多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