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第七天,陈喻胳膊上的纱布拆了大半,只剩腰侧的擦伤还贴着透气敷贴。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把东京的霓虹揉成了模糊的光斑。她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翻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玄关处传来的熟悉香气——是可可酿的青梅止痛酒,混着淡淡的桂花味,甜香里裹着点微苦的药意。
“陈喻,我就说你准没乖乖歇着。”可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陶制酒坛,另一只手还挎着个布包,进门就把东西搁在茶几上,“账本我替你核了前半部分,没差错,就是码头那笔尾款,鹤蝶说对方磨磨蹭蹭的,已经替你去催了。”
陈喻合起账本,看着可可蹲下身拆布包,里面是一叠叠叠得整齐的暖贴,还有几罐密封的药膏:“这酒是按梵天老方子酿的,加了当归和三七,温着喝能散瘀,还不耽误你伤愈。暖贴是定制的,贴腰上不闷,比医院的好用。”她把酒坛往陈喻手边推了推,眼底带着点嗔怪,“总长特意吩咐的,让我盯着你喝,少一口都不行。”
陈喻失笑,伸手揉了揉可可的头发:“知道了,准听你们的。”
可可刚坐下来没聊两句,玄关又传来轻响,是鹤蝶。他没敲门,只是拎着个收纳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意,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沾了点细密的雨珠,却没急着进来,先把鞋上的雨水蹭干净,才低声开口:“陈喻,你客厅的置物架松了,我带了工具来修,顺便把你堆在阳台的文件整理了,按日期分好类,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淡,像平日里处理梵天的杂事一样,没半分多余的情绪,可陈喻看着他指尖沾着的木屑,还有收纳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收纳盒,心里软得发暖。鹤蝶向来话少,却总把她没留意的细枝末节都顾到——她上次随口提过置物架晃悠,他竟记到了现在。
“麻烦你了,鹤蝶。”陈喻起身想倒杯热水,却被他抬手拦住。
“不用,我弄完就走,还要去给总长送文件。”他蹲下身,从收纳箱里拿出螺丝刀,拆置物架的动作利落又稳,指节绷着,却没弄出一点磕碰的声响,怕吵到她养伤似的。
可可凑到陈喻耳边,小声说:“鹤蝶哥这几天天天来,趁你午睡的时候,把你阳台的枯叶清了,连你冰箱里快过期的牛奶都换成新的了,还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觉得麻烦。”
陈喻看着鹤蝶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清瘦,却把所有琐碎的事都做得妥帖。灰谷兄弟会每天傍晚拎着不同的汤来,兰总絮絮叨叨叮嘱换药的细节,龙胆则会默默替她把凉掉的汤重新热好;Mikey会在忙完梵天的事后来坐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陪她坐着,有时替她揉一揉久坐发酸的腰,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翻账本;可可会捎来各种合心意的小东西,鹤蝶则把所有无声的关照,都藏在修修补补和整理归置里。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陈喻温了半坛可可送的青梅酒,倒了三杯,一杯递给刚修完置物架的鹤蝶,一杯递给可可,自己端着剩下的那杯,抿了一口。酒液暖乎乎的滑进喉咙,药香混着青梅的甜,漫过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鹤蝶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顿了顿,还是小口喝了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放在茶几上:“这是码头尾款的到账时间,还有下次对接的地点,我都确认好了,你不用再跑一趟。”
可可晃着酒杯,笑眼弯弯:“陈喻,你看,就算你养伤,梵天的事也落不下,我们都替你兜着呢。”
陈喻看着眼前的两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看着客厅里被收拾得妥帖的角落,忽然想起Mikey说的那句“你是我的软肋”。原来不止是Mikey,这群在暗巷里拼杀的人,早已把彼此的软肋,都揉成了铠甲,把冷硬的帮派日常,过成了温酒入喉的烟火。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笑意漫上眼底:“是啊,有你们在,我只管好好养伤就够了。”
夜色慢慢裹上来,梵天的事还在继续,暗巷的纷争从未停歇,可这间屋子里,温酒的香气绕着烟火气,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关照,成了比任何铠甲都坚实的依靠。陈喻靠在沙发上,听着可可絮絮叨叨说着梵天里的趣事,看着鹤蝶默默收拾好工具,忽然觉得,所谓的梵天,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帮派,而是一群人的彼此牵挂,是暗夜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