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一路疾行,踏入揽月阁时,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几乎压过了理智。
室内灯火缱绻,特意调暗了几盏,只留下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暖香。
知念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而是穿着一身单薄的浅樱色软绸寝衣,外罩一件几乎透明的月白轻纱,青丝如瀑散落,正柔弱无力地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一手支着额角,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榻边,指尖微微蜷着。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眸中水光潋滟,似是强忍不适,看到萧玦的瞬间,那水光更盛,混合着依赖与委屈,轻声唤道:“殿下……您可算来了……” 声音软糯沙哑,确有几分病弱之态,却又隐隐带着钩子。
萧玦快步走近,在她榻边坐下,抬手便想探向她额头。
然而指尖尚未触及,那甜腻的香气便更浓郁地缠绕上来,让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小桃在一旁垂首侍立,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内心疯狂祈祷:殿下千万别发现主子脸上扑的铅粉!千万别!
“回殿下,已经去请太医了,怕是快到了。” 小桃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哽咽道,“娘娘晚膳时说没胃口,只用了几口粥,忽然就说头晕心慌,站不稳……奴婢怎么劝都不听,定是贪凉开了窗,这才……”
知念适时地轻轻咳嗽两声,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萧玦的衣袖,指尖冰凉:“殿下别怪小桃,是妾身自己不好……许是这些日子心里总惦记着殿下,没睡安稳,今日又……”
她说话间气息微促,另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抚了抚心口,本就松垮的纱衣随着动作滑落更多,露出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朦胧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锁骨深深,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
萧玦眉头紧锁,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但掌心相贴,却似乎引动了某种更隐秘的灼热。
鼻尖那缕甜香无孔不入,让他心头那点异样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燥热。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榻边小几,上面放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瓷壶杯盏,壶嘴正袅袅升起带着甜香的热气。
“可喝了什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他问,语气带着审视,喉间却有些发干。
知念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随即更显柔弱无助,摇头道:“不曾……只是觉得心口闷得慌,让小桃泡了盏安神的花露,也只尝了一口。” 她说着,示意小桃将那小盏端过来。
小桃战战兢兢捧上。萧玦接过,就着昏黄的灯火看去,盏中液体色泽澄澈浅金,并无花瓣,香气却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花露都要馥郁甜腻,丝丝缕缕,与空气中那勾人的暖香混合交织,几乎让人醺然。
热气仿佛透过瓷盏传递过来,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可疑的汤水,移到面前女子那刻意裸露的莹白肌肤,娇美却过分“病态”苍白的面颊,还有那双盛满了水光、欲说还休的眼眸……一股更强烈的燥热升起,让他口干舌燥,心神摇曳。
知念心跳如擂鼓,知道那“春日醉”的药效开始悄然发作。
她面上却越发楚楚可怜,甚至轻轻咳嗽,眼尾飞红,带着泣音:“殿下这般看着妾身……是在疑心妾身装病吗?妾身再不懂事,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子胡来……妾身只是……只是太想殿下了,想到今夜殿下在昭华殿,心口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虚弱至极,想要更靠近他寻求依靠,身子前倾。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萧玦修长而此刻却有些发烫的手指,仿佛无意地抚过她的面颊。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肌肤的滞涩感。
紧接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病态的白色粉末,竟沾在了他的指端。
萧玦动作骤然僵住,目光凝在自己指尖那一点刺目的白上,再猛地看向知念瞬间煞白,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冰碴:“你……”
知念她猛地抬起泪眼,似乎破罐子破摔一般:“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装病骗你过来的!”
她用力甩开萧玦还握着她手腕的手,豆大的泪水淌下:“我就是见不得殿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殿下,您明明说过会护着我,明明……明明说过您不会宠幸别的女人!”
知念毫无章法得哭诉,带着泪痕的小脸仰着,被泪水冲刷过的肌肤露出原本的嫣红,混合着未擦净的铅粉,凌乱而凄艳,在暖昧的灯火和甜腻的香气中,构成一幅极具诱惑与冲击力的画面。
萧玦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呼吸彻底乱了。
“孤气得是你拿自己的身体当借口。” 他咬牙道,声音沙哑,再触及她泪眼婆娑的杏眼时,满腔怒火竟像是撞进了一团湿软的棉絮,无处着力,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化作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罢了,下不为例。”
知念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软化的瞬间,心中一定,立刻顺杆而上,像只终于得到许可的猫儿,柔软地依偎过去,将脸颊轻枕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得逞后的小小欢喜与撒娇:“殿下,真好……”
萧玦身体微僵,胸膛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和馨香,和那似有若无的暖香,考验着他的定力。
他闭了闭眼,伸手取过旁边浸湿的干净巾帕,力道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与残粉。
温热的湿意拂过,那些刻意营造的病态苍白被尽数拭去,露出底下那张原本就灿若桃李,明媚生动的小脸。
铅粉褪尽,她肌肤莹润透粉,眼角还带着哭过的微红,眼眸却已亮晶晶地望过来,哪有半分方才的脆弱可怜?只剩狡黠灵动的光,像只成功偷到鱼儿的小狐狸。
“殿下,”她眨眨眼,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图,指尖轻轻揪住他胸前衣襟,“今晚……留下来陪妾身,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过他下颌,带着花露的甜香和她本身的暖意。萧玦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她破例了。
他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若说出半个“不”字,她会如何泫然欲泣,让他的心口一阵阵发紧,酸涩难当。
罢了,下不为例,萧玦对自己说。
他听到自己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满室甜腻暖香中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