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日转瞬即过。

酉时，醉仙楼三楼雅间。

周崇安坐在窗边，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但他一口未动。他今年五十六岁，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笑起来一团和气，不笑时却透着令人不安的精明。

他在等人。

约好的时辰已经过了一刻钟，那人还没有来。周崇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几个月来，北狄那边的情报传递越来越困难。先是安插在兵部的两颗棋子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是负责联络的信使在半路被人截杀，密信不翼而飞。他隐隐感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却始终找不到对手是谁。

今日约见的这个人，是北狄新派来的联络使，据说身份极高，直接听命于北狄王庭。若能接上线，或许能扭转目前的被动局面。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周崇安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来，脸上堆起惯常的和煦笑容。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北狄使者，而是一个白衣女子。

周崇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澜汐缓步走进雅间，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她神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饭局，甚至在周崇安对面从容落座，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周尚书，久等了。”她语气清淡，像在寒暄。

周崇安到底是三朝老臣，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拱手行礼，笑道：“老臣不知长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约老臣至此，有何吩咐？”

姜澜汐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周尚书不必装了。你约的是北狄使者，来的是本宫，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周崇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雅间内的气氛骤然凝固。窗外传来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声，与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沉默了良久，周崇安缓缓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殿下既然知道了，老臣也无话可说。只是老臣好奇——殿下是如何查到老臣头上的？”

“你安插在兵部的那个人，偷名单的那晚，被本宫亲手杀了。”姜澜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名单现在在本宫手上。”

周崇安瞳孔一缩，随即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好，好！不愧是当年一手扶幼帝登基的长公主，老臣小看你了。”

他笑够了，忽然收敛神色，目光阴鸷地盯着姜澜汐：“但殿下以为，杀了老臣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北狄在王庭布下的棋局，远不止老臣一人。老臣死了，自然会有别人顶上。殿下能杀一个周崇安，杀得了所有心怀异志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