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打了这么多年,一个冠军也没拿到。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跟没事人一样,但顾望卿还是看见他枕在脑后的手指微微卷了一下。
周诣涛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被人摸了个底朝天,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当时退役的时候,俱乐部给他搞了个欢送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来了,说了很多恭维好听的话。
“周哥就是我们的队魂。”
“以后常过来看看。”
想起当时的场景,周诣涛笑了一下。
多少带了点讽刺,他们说的这个人他压根不认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什么冠军都没拿过,是配不上那些话的。
今天下午也是,说那些小孩的训练方式有问题,他们不服也是正常的,他自己都没打出什么名堂来,能教别人打比赛吗?
想到这,周诣涛自己先笑了一下,这么消极且自卑的言语,甚至跟之前最亲近的队友他都没说过,退役那天他破例喝了酒,笑着跟每个人碰杯,嘴上说着。

终于不用再每天训练了。
这些话说的很顺,因为他不知道提前排练过多少次,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输赢,在意这个结果。
但刚才那句话没排练过。
按他和顾望卿现在的关系,他不该这样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任推心置腹,但就是很奇怪,面对顾望卿,他好像压根就掩藏不了自己的情绪
顾望卿没说话,楼下的脚步声还在,多了几声狗叫和啪的一声,应该是某个眼疾手快的邻居消灭了能让其他人踩到狗粪的风险。
周诣涛。

顾望卿喊人全名的时候莫名严肃,听着像在上课,融在血液里的DNA启动,周诣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者荣耀是五个人的游戏吧?

五个人的游戏拿不到冠军,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望卿把腿上的毛毯往上扯了扯。
一个队伍五个人,加上教练组、管理层、训练资源、版本适配、对手状态,这么多变量摆在那儿,最后没拿到冠军,你觉得原因是‘周诣涛这个人不行’?

周诣涛没吭声。
你这个归因方式。

顾望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逻辑上可说不通。

周诣涛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黑白电影定格的画面里,那个外国女人的表情似笑非笑。

顾教授。
他说。

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独特。
谁安慰你了?

陈述事实好不好?

她点了一下屏幕,电影继续播放。那个外国女人动了起来,转身走进一扇门,画面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周诣涛没看电影,看阳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晾衣架,上面的几件衣服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
周诣涛。


嗯。
你跟那些小孩说了什么?

周诣涛想了想,把下午在训练室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说自己指出那几个学员训练方式太机械,缺乏临场应变意识,然后一个小孩顶了他两句,他一时没压住,话说重了。

我说他们这样练下去,打一百场也是原地踏步。
周诣涛说。

这话确实不好听。
你觉得你说错了吗?


方式错了,内容没错。
那不就结了。

你觉得内容没错,说明你看出了真问题。你觉得方式错了,说明你知道怎么改进。明天去道个歉,把话说清楚,这事就翻篇了。你在这儿自我检讨到退役那年去,能解决什么问题?

是不是等会还要想到地球为什么产生,恐龙为什么灭绝?

周诣涛被她逗乐了。

顾教授。

你还真是带学生带多了,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我带的学生要是跟你一样钻牛角尖,

顾望卿重新靠回椅子上。
论文早就重新打回去修改八百遍了。

夜风大了一点,吹得阳台上的推拉门轻轻晃了一下。周诣涛站起来把门拉严实了一些,重新坐下的时候,发现顾望卿在看他。

你看什么?
顾望卿眨了眨眼,没说话,抬手把电影叉掉,调出来了今晚kpl的比赛。
走马上任的周教练是不是得找一下比赛的感觉?

今晚我就屈尊,陪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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