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穆祉丞攥着手机站在房门口,屏幕上是王橹杰的名字,通话界面停留在“未接”状态,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通了。
三天前他进组拍古装剧,临走时王橹杰塞给他个保温袋,里面是用棉布裹着的暖手宝,还有张纸条:“冷了就充电,我给你充好电了。”少年说这话时耳朵红得厉害,像被雪冻过的草莓。
此刻暖手宝正揣在穆祉丞怀里,温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却暖不透心里那点发紧的慌。他刚拍完夜戏,戏服里的内衬全被雪水打湿,化妆师补妆时说“穆老师你脸色好差”,他才惊觉自己盯着手机看了整整半小时——从王橹杰第一通电话打进来开始。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穆祉丞打了个寒颤,点开微信对话框。置顶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晚上,王橹杰发了张练习室的照片,镜子上写着“祝师兄拍戏顺利”,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他当时回了个“谢谢”,现在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太冷淡了。
手机又震了下,是王橹杰的消息:“师兄是不是在忙?我就是想告诉你,今天练了你教我的那个转身动作,陈浚铭说我进步超大!”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包,是只举着奖杯的小狗。
穆祉丞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敲出“真棒”两个字。发送的瞬间,走廊的灯忽然闪了闪,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王橹杰练舞时摔了跤,坐在地上哭鼻子,他把人拉起来,用暖手宝焐着对方的手说“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那天少年的手很凉,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房卡插进锁孔时,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张照片。王橹杰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练习室的镜子,镜子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等师兄回来检查”。少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的弧度和他发在高会的那张自拍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王橹杰手机壁纸的那张。
穆祉丞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他想起上周无意间瞥见的手机屏幕,那张高会专属的自拍被少年设成壁纸,角度裁得刚刚好,只留下他举着橘子糖的半张脸。当时王橹杰慌忙按灭屏幕,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却没敢追问,只是转身时,指尖把口袋里的橘子糖攥得变了形。
他点开照片放大,看见王橹杰的手机壳是黑色的,边缘磕掉了块漆——是上次陪他去买的,当时少年说“黑色耐脏,适合练舞”,却在他转身时,偷偷把吊牌上的价格看了又看。
“叮”的一声,新消息弹进来:“师兄,你的高会我帮你续了费,怕你忙忘了。”
穆祉丞捏着手机走到窗边,雪还在下,把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暖黄。他知道王橹杰的零花钱不多,上次买舞蹈鞋还是攒了很久,却记得他的高会会员什么时候到期。就像他记得自己爱吃橘子糖,记得自己练舞时总习惯性崴脚,记得自己说过“雪天拍夜戏最难受”。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提醒,屏幕上跳动的“橹杰”两个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亮。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少年带着点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师兄!我刚看到你高会发的新照片了,在雪地里拍的那张超帅!我存……我同学说超帅!”
穆祉丞靠在冰冷的窗沿上,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那张照片,是特意拍给你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橹杰带着点结巴的声音:“师、师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穆祉丞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软,“外面雪大,早点休息,别练太晚。”
“哦……好。”
挂了电话,穆祉丞看着手机屏幕上王橹杰的照片,忽然点开高会后台,把那张准备明天发的照片提前发布了。照片里他站在雪地里,举着颗橘子糖,背景是剧组的灯牌,配文写着:“雪天和橘子糖更配哦。”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能看见王橹杰趴在手机前,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像此刻落在掌心的雪花,明明是凉的,却在心里融成了甜的。
他走到桌前,把暖手宝掏出来放在桌上,上面还留着王橹杰写的纸条。指尖拂过“等你回来”四个字,穆祉丞忽然拿出纸笔,慢慢写下:“我也在等。”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白。而有些藏在付费相册里的心意,有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正随着飘落的雪花,悄悄落在彼此的心里,慢慢堆成一座温暖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