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深处，穆云站在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入口前。这里的海拔已经超过五千米，空气稀薄得让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但在穆云的烛龙感知中，这片看似荒芜的雪谷，却是地球龙脉能量最汹涌澎湃的地方——无数条金色的能量流从地底涌出，在山谷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最终汇聚向山谷最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源头。

“就是这里了。”穆云深吸一口气，稀薄的空气中蕴含着浓郁的龙脉能量，吸入体内后，他感到残存的烛龙之力都在雀跃。按照时不语的指引，他需要找到“烛龙遗蜕”——传说中上古烛龙陨落后留下的蜕壳。那不仅是烛龙之力最纯粹的结晶，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时空道标。

他踏入山谷。

第一步落下，周围的景象就变了。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感知层面的——烛龙之力自动激发，穆云的眼中，世界分成了两层：表层是现实的冰雪山谷，深层则是流动的、金色的龙脉经络图。那些能量流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河流”，在“河道”中奔涌流淌。

他沿着能量最密集的路径前进。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但龙脉能量却越炽热——这是一种矛盾的体验，身体感到刺骨的寒冷，灵魂却沐浴在温暖的洪流中。

三小时后，他抵达了山谷最深处。

那里没有冰雪。因为能量太过浓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一片直径约百米的圆形空地，地面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玉——温润的、泛着淡淡白光的昆仑玉。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高约十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石柱内部有熔岩在流动。

而在石柱顶端，盘踞着一具……遗骸。

不，不是完整的遗骸。是蜕下的皮。巨大的、半透明的蛇形蜕皮，首尾相连地盘绕在石柱上，即使经过了千万年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蜕皮的头部位置，有两个空洞——那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现在只留下两个深邃的黑洞，凝视着虚空。

穆云走近时，感到体内的烛龙之力在沸腾。像是在欢呼，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回家。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蜕皮。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

“止步。”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外界传来，是从烛龙之力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记忆层中苏醒。

穆云僵住了。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玉质空地消失了，黑色石柱消失了，蜕皮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条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它有着蛇的身躯，却长着人的面孔。眼睛睁开时是白昼，闭合时是黑夜。呼吸之间，四季更迭。身躯蜿蜒，不知几万里长，每一片鳞片上都倒映着一个世界的生灭。

烛龙。真正的、活着的烛龙。不是遗蜕，不是幻象，是跨越时间长河投射而来的、上古时代的真实投影。

“后裔……”烛龙开口，声音直接在穆云的意识中震荡，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时间的重量，“你为何而来？”

穆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意识回应：“为了变强。为了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那些守护了世界的人。守护他们守护的世界。”

烛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睁开了眼睛。左眼是炽热的金色，像太阳；右眼是清冷的银色，像月亮。双眼中倒映出穆云的一生——从榕城的雨夜，到终局之战的废墟，到归墟安全区的建立，到斗罗星的星穹之战，再到此刻站在这里。

“你承载了‘观测者’的宿命。”烛龙说，“但宿命不是枷锁，是选择。你可以选择只做一个记录者，远远看着一切发生。也可以选择……介入。”

“我要介入。”穆云毫不犹豫，“只是记录，改变不了任何事。眼睁睁看着他们牺牲，看着世界被毁灭……我做不到。”

“即使介入的代价，可能是你自己的生命？”

“即使如此。”

烛龙看着他，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那么，接受试炼吧。”烛龙说，“烛龙之力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观测现在。你已经掌握，能看清事物的本质，能记录真实的历史。”

“第二重：追溯过去。你需要学会从时间的河流中打捞被遗忘的真相，从历史的尘埃中拼凑完整的图景。”

“第三重：预见未来。那不是预言，是看到‘可能性之海’，看到无数条时间线分支，并选择最正确的那一条。”

烛龙的身躯开始发光：“我将引导你，踏出第一步。”

“但记住——时间不是玩具。每一次追溯，每一次预见，都会在你身上留下烙印。那是时间的重量，会压垮凡人的灵魂。”

“你……准备好了吗？”

穆云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烛龙的眼睛完全睁开。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银光交织，化作一道旋转的时空漩涡，将穆云的意识吸入其中。

瞬间，穆云感到自己“溶解”了。不是肉体的溶解，是存在的溶解——他不再是穆云，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股纯粹的意识流，汇入了时间长河。

第一次，他以如此直观的方式，“看”到了时间。那是一条无边无际的、流淌着光的河流。河水中沉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事件，一个选择，一个生命。有的光点亮如星辰，那是影响深远的重大历史节点；有的光点黯淡如尘埃，那是平凡日常的瞬间。

他“漂浮”在河流中，任由水流带着他前进。不，不止前进。烛龙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引导：“不要被动漂流。用你的意志，逆流而上。”

穆云尝试集中意念。一开始很困难。时间流有着强大的惯性，像汹涌的潮水推着他向前。但他咬紧牙关（如果意识有牙的话），一点一点地，开始逆流移动。

他看到了近代的历史碎片：世界大战的硝烟。工业革命的轰鸣。文艺复兴的曙光。

继续向上。中世纪的城堡。古罗马的斗兽场。春秋战国的烽火。

时间越往前，光点越稀疏，但每一个都更宏大、更沉重——那是文明起源的节点，是神话诞生的时刻。

终于，他抵达了某个关键的节点。烛龙的声音响起：“停在这里。”

“这是……龙脉诞生的时刻。”

穆云“看”向那个方向。时间流中，一团巨大无比的金色光球正在形成。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创造的——无数上古先民的信仰、祈求、对天地自然的敬畏，汇聚在一起，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最终凝聚成了地球龙脉的雏形。

而在创造过程中，有几个身影格外清晰。有伏羲氏，手持八卦，推演天地规律。有娲皇氏，以黄土造人，补天立地。还有……烛龙，以自身为媒介，将时间之力注入龙脉，让龙脉不仅仅是空间的脉络，也成为了时间的锚点。

“原来如此……”穆云明白了，“龙脉不只是能量通道，还是……历史记忆的载体。”

“对。”烛龙说，“每一处龙脉节点，都记录着那个区域发生过的重大历史。天地枢纽记录着陆氏兄弟的牺牲，昆仑墟记录着我的蜕化，而榕城……”烛龙引导穆云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记录着终局之战，记录着霍雨浩和笑红尘的悖论奇点，记录着……陈墟看到的‘更大威胁’。”

穆云的意识猛地一震。“陈墟前辈看到的……”

“现在，你可以自己去看了。”烛龙说，“但记住——那一段记忆被混沌污染过，非常危险。你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能被污染侵蚀意识。”

“我要看。”穆云坚定地说。

“那么，去吧。”烛龙推了他一把。

穆云的意识如离弦之箭，冲向了终局之战的时间节点。

终局之战的时间点，在时间流中是一个异常扭曲的漩涡。正常的河流是平缓流淌的，但这里，时间流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打结、甚至出现了倒流的支流。漩涡中心，是那个冰蓝与金红交织的悖论奇点——霍雨浩和笑红尘牺牲自己创造的那个逻辑闭环。

但穆云要看的不是这个。他要看的是漩涡的边缘，那些被混沌污染、被时间遗忘的残片。

烛龙之力保护着他的意识，让他能够靠近那些危险的区域而不被污染。

他“捞”起了第一块残片。那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陈墟的声音：“……不只是混沌。”

安宁的声音：“还有什么？”

陈墟：“虚空的背后……还有东西。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是比混沌更古老、更冷漠的存在。它不在乎毁灭，不在乎创造，它只是……‘存在’本身。”

安宁：“我们该怎么办？”

陈墟：“不知道。但必须有人记住。必须有人……在它真正降临时，知道那是什么。”

对话到此中断。残片在穆云手中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他立刻捞起第二块。这一块更模糊，几乎全是噪音。但在噪音的间隙，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门”……“钥匙”……“守门人”……“代价”……

第三块残片，是一幅破碎的画面。画面中，陈墟站在一个巨大的门前——那不是实体门，是由无数旋转的星云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概念之门。门的那一边，是一片纯粹的、无法形容的……灰。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任何颜色。就是灰。那种灰让穆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无意义的恐惧。仿佛那个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的否定者。

第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