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没有引擎的轰鸣。它悬浮在静默之城洛阳的上空，机体呈流线型的暗灰色，表面覆盖着吸收一切光线的涂层。当霍雨浩和笑红尘登上舷梯时，舱门如同融化的水银般无声闭合，将外界的虚假阳光彻底隔绝。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舱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散发着均匀的微光。座位以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嵌入地板，没有安全带，但霍雨浩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场将身体固定在座位上。

陈墟、安宁、时不语已经就座。守墓人没有同行——他需要留在洛阳维持古战场结界的稳定。伊梦的水晶棺悬浮在机舱后部，梦境雾气在棺内缓慢流转，显然她以某种特殊状态参与了这次行动。

“飞行时间四小时。”陈墟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平稳如同机械播报，“航线上有三个高风险空域：秦岭裂隙带、塔里木认知污染区、以及昆仑山脉边缘的‘概念反转区’。全程保持灵能内敛，任何形式的力量外泄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运输机开始移动。没有加速度带来的推背感，没有气流颠簸，窗外景象平滑地向下沉去，整座静默之城迅速缩小，变成几何图形的集合，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霍雨浩透过舷窗俯瞰大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地球的地表景象——不是静默之城内部的虚假自然，而是被外神污染后的真实世界。

起初，大地还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正常”。农田呈规整的方块状分布，灌溉水渠反射着天光，偶尔能看到小型聚落的轮廓。但很快，异常开始显现。

一条河流在某处突然中断——不是干涸，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中断”，仿佛被看不见的橡皮擦从现实地图上抹去了一截，两岸的河床延伸向虚空。一片森林的树木以违反几何规律的姿态生长，树干螺旋扭曲，枝叶拼凑出人类面孔的形状，那些面孔似乎在无声呐喊。

更远处，一座城市的废墟伫立在平原上。不是战争摧毁的废墟，而是建筑本身发生了“形态解离”——高楼像融化的蜡烛般垂坠，街道如肠道般盘绕蠕动，即使隔着数千米高空，霍雨浩的龙目也能看到废墟中游荡的、不成形的阴影。

“那是兰州庇护所的前身。”安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她闭着眼，但显然感知到了霍雨浩的注视，“七十四年前，‘深空低语’事件爆发。整座城市的人在三天内集体产生了相同的幻觉——他们‘看’到了天空背后的‘真相’，然后开始自相残杀，最后幸存者全部异化为眷属。我们不得不将整片区域永久静默，连记忆都从数据库中删除。”

“为什么留着废墟？”笑红尘皱眉问。

“留作警示。”时不语抚摸着怀表，表盘上的沙漏正在缓慢旋转，“也为了研究。有些污染无法根除，只能隔离。而隔离本身，就是对抗的一部分。”

运输机继续向西飞行。接下来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秦岭山脉出现在视野中，但那些山峰不像自然形成的褶皱——它们如同被巨手揉捏过的黏土，峰顶倒悬，山体表面布满了规律的几何刻痕，那些刻痕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秦岭裂隙带。”陈墟解说，“尤格·索托斯的‘知识蠕虫’主要活动区之一。山脉表面那些刻痕，是它们在‘啃食’现实规则时留下的痕迹。任何试图用逻辑理解这些刻痕的人，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大脑过载而死——除非接受过认知过滤训练。”

霍雨浩凝视着那些刻痕。应龙之力在他体内微微波动，不是因为共鸣，而是因为排斥——那些刻痕代表的“知识”太过扭曲，太过违反洪荒时代的自然法则，如同在清水中滴入了墨汁。

“别看太久。”安宁提醒，“即使是你，长时间直视这种级别的规则污染也会影响神智。”

霍雨浩移开目光。他感到额前的龙角传来轻微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运输机绕开秦岭，进入一片广袤的荒漠——塔里木盆地。这里的情况更糟。

荒漠表面没有沙丘，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变幻的、如同油污的薄膜。薄膜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偶尔会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五彩斑斓的雾气，雾气中传出婴儿啼哭与老人咳嗽混合的声音。

“认知污染区。”时不语的语气变得凝重，“奈亚拉托提普的‘游戏场’之一。这里的现实规则被修改了——时间流逝非线性，空间距离无意义，因果逻辑颠倒。我们通常要绕行三千公里避开它，但这次时间紧迫，只能冒险穿越边缘。”

他抬起手，怀表盖子打开，内部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微缩的银河系模型。他拨动其中一颗“恒星”，运输机周围立刻泛起淡淡的时间涟漪。

“我在机体外层编织了‘时间绝缘层’。”时不语解释，“理论上能让我们在穿过污染区时，自身的时间流保持独立，不受外界扭曲影响。但只能维持十七分钟。十七分钟内，我们必须飞出这片区域。”

运输机开始加速。舷窗外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油污般的薄膜上浮现出无数张面孔——那些面孔属于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人，有些穿着古代衣冠，有些是未来装束，有些甚至不是人类。它们同时开口，说着无法理解的语言，声音叠加成令人疯狂的噪音。

荒漠上开始“生长”出建筑物——但那些建筑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建筑学原理。金字塔悬浮在半空，摩天大楼倒插在地里，古罗马斗兽场与星际战舰的残骸拼接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霍雨浩看到了一群“人”在荒漠中行走。他们穿着星罗帝国的服饰，为首者的背影极像戴浩公爵。但当运输机掠过时，那些人同时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漩涡。

“认知投影。”安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污染区会读取闯入者的记忆，制造出最能刺激他们的幻觉。别看，那是假的。”

但笑红尘已经看到了。他死死盯着舷窗外，金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到了镜红尘——不是苍老的明德堂主，而是年轻时的爷爷，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魂导器实验台前，回头对他微笑。那笑容如此真实，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红尘！”霍雨浩低喝一声，龙目中迸发出莹白的光芒，一道冰冷的意念刺入笑红尘的意识，“那是假的！”

笑红尘浑身一震，猛地闭上眼睛，汗水从额角滑落。他胸口那道熔岩纹路剧烈闪烁，金乌之力几乎要冲破灵能内敛的束缚。

“还有八分钟。”时不语的声音紧绷，怀表中的银河模型正在剧烈震颤，“污染在增强。它在尝试解析我们的时间绝缘层。”

运输机开始颠簸。不是气流颠簸，而是空间本身的“痉挛”——舷窗外的景象像打碎的镜子般碎裂、重组，时间变得粘稠，一秒被拉长成一分钟，下一秒又被压缩成瞬间。

霍雨浩感到恶心。那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灵魂层面的排斥。应龙之力本能地想要展开，想要以洪荒规则的力量“镇压”这片混乱，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在这里释放力量，等于给污染区提供锚点，让它能更精准地侵蚀他们。

“坚持住。”安宁睁开眼睛，那双黑洞般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光芒——纯粹的、吞噬一切信息的黑暗光芒，“我来构筑第二层防御。”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层绝对的“无”在运输机周围展开。不是屏障，不是力场，而是纯粹的“信息真空”。舷窗外那些扭曲的景象、诡异的声音、混乱的规则，在触碰到这层真空时，如同落入黑洞的光，瞬间消失。

代价是，霍雨浩感觉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他无法感知龙脉，无法感知能量流动，甚至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孤立。

但有效。

颠簸停止了。时间绝缘层稳定下来。时不语怀表中的银河模型不再震颤。

“还有三分钟。”陈墟盯着前方全息投影上的导航图，“即将脱离污染区。”

最后三分钟，在死寂中度过。

当舷窗外重新出现正常的天空和云层时，安宁放下双手，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她周围的静默场消散，但霍雨浩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虚弱了许多——刚才那种级别的信息真空，对她的消耗极大。

“我们安全了。”时不语合上怀表，声音中带着疲惫，“暂时。”

霍雨浩望向舷窗外。前方，昆仑山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

但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巍峨神圣的万山之祖。

那是……一颗星球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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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脉，从高空俯瞰，如同大地上的一道巨大疤痕。

山脉本身是扭曲的——山峰不是指向天空，而是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倾斜、折断、甚至倒悬。山体表面覆盖着漆黑的、如同结痂的硬壳，硬壳下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如同皮下流淌的脓血。

山脉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从裂谷深处，不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闪烁的碎片——那是破碎的规则、断裂的概念、解离的现实片段。

而在裂谷周围，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内，寸草不生。大地是焦黑的，布满龟裂的纹路。天空中盘旋着不祥的暗红色云团，云层中不时有闪电劈落，但那闪电是黑色的，击打在地面时，会留下如同烧伤的焦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种“存在感”。即使隔着运输机的防护层，霍雨浩也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存在”的强度远超正常世界。那不是生机勃勃的存在，而是一种病态的、肿胀的、如同肿瘤般的过度存在。仿佛现实在那里被过度填充，以至于开始自我挤压、扭曲、溃烂。

“昆仑墟。”陈墟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地球结界最薄弱的节点之一，也是外神渗透最严重的区域。三千年前，应龙与烛龙曾在此与某位外神的化身交战，虽然将其击退，但战斗余波撕裂了现实，留下了这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调出全息投影，展示昆仑墟的内部结构图。

“裂谷深处，就是地球节点的位置——‘建木之根’。那是洪荒时代建木神树留下的最后残骸，也是地球龙脉网络的原始交汇点。我们要做的，就是深入裂谷底部，激活建木之根，让它重新连接全球龙脉，加固结界。”

投影放大，显示出裂谷内部的景象。那是一个倒置的世界。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生长”着颠倒的城市、倒悬的森林、逆流的瀑布。重力在那里失去意义，空间被折叠成莫比乌斯环状，时间以碎片化的方式流逝——可能谷底一秒，外界已过十年；也可能谷底千年，外界仅一瞬。

而在裂谷最深处，投影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轮廓——那是建木之根。它周围环绕着无数游荡的阴影，那些阴影形态不定，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如不可名状的几何体。

“那些是‘墟灵’。”安宁解释，“昆仑墟长期暴露在外神影响下，自然产生的扭曲存在。它们没有智慧，只有吞噬和扩散的本能。任何进入它们感知范围的生命，都会被攻击、被同化、被变成新的墟灵。”

“我们有办法应对吗？”笑红尘问，金色瞳孔紧盯着投影中那些扭曲的阴影。

“有。”陈墟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五套复杂的灵能装备设计方案，“这是为这次行动特别开发的‘概念稳定装甲’。它能在穿戴者周围维持一个微型的、正常化的现实领域，隔绝墟灵的感知。但每套装甲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且能量消耗极大。”

他看向霍雨浩和笑红尘：“你们不需要装甲——应龙之力和金乌之力本身就带有强大的现实锚定效果。但需要学习如何将这种效果主动展开，形成防护场。”

“怎么学？”霍雨浩问。

“实战学。”陈墟关闭所有投影，运输机开始减速下降，“我们已经抵达昆仑墟外围安全区。下面有一个前哨站，我们在那里进行最后准备，然后进入裂谷。”

运输机降落在焦黑大地上的一座金属平台上。平台大约足球场大小，表面蚀刻着密集的防护符文。平台边缘，几栋低矮的建筑半埋在地下，只露出加固过的屋顶。天空中，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笼罩着整个平台，将外界的灰白雾气隔绝在外。

舱门打开，一行人踏上昆仑墟的土地。

空气中有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臭氧、硫磺和腐烂血肉的混合。温度极低，呼气成霜，但大地却散发着不正常的灼热，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最诡异的是声音。这片死寂之地并非真的寂静。仔细倾听，能听到无数细微的、重叠的低语——那些低语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岩壁深处，来自脚下的焦土，甚至来自自己的脑海。它们说着无法理解的语言，却传递着清晰的恶意。

“保持灵能内敛。”安宁提醒，“这里的声音本身就有污染性。不要尝试理解，不要产生联想。”

前哨站内部比外部看起来宽敞。建筑深入地下数十米，分为三层：生活区、装备室和指挥中心。陈墟带众人来到指挥中心。

房间中央悬浮着昆仑墟的三维全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危险区域、能量异常点和墟灵活动轨迹。

“根据最新扫描，建木之根周围的墟灵密度比三个月前增加了23%。”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中年人汇报，他戴着厚重的防护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更麻烦的是，裂谷深处检测到了新的能量特征——类似克苏鲁的低语频率，但又混杂着尤格·索托斯的规则扭曲。我们怀疑……有多个外神的力量在这里产生了交汇。”

陈墟银白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团混乱的能量标记：“交汇点在哪里？”

“这里。”研究员指向裂谷深处，距离建木之根大约五公里的一个位置，“我们称之为‘混沌涡流’。扫描显示，那里空间完全破碎，时间停滞，现实规则被彻底打乱重组。任何进入该区域的物质，都会在瞬间被分解成基础概念，然后随机重组——可能变成石头，可能变成光，可能变成一段记忆。”

“能绕开吗？”时不语问，怀表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显然那里的时空异常影响到了他的能力。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多走至少二十公里路程，且会经过三个高危墟灵巢穴。”研究员调出路线对比，“更重要的是……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调出一组数据图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昆仑墟的整体能量熵增速度加快了四倍。根据模型推演，最多再有三十六小时，裂谷内的混沌涡流就会扩张到建木之根的位置。到那时，节点本身可能会被污染、被扭曲、甚至被彻底摧毁。”

房间内一片死寂。

三十六小时。

他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穿越遍布墟灵的裂谷，避开混沌涡流，抵达建木之根，然后花费七十二小时激活节点——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就改变计划。”霍雨浩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莹白的竖瞳凝视着全息地图，霍雨浩的龙角微微发光，皮肤下的淡青色纹路若隐若现：“既然时间不够，那就不要追求完美激活。我们只做最核心的部分——将应龙之力和金乌之力注入建木之根，强行唤醒它的活性，让它与龙脉重新连接。至于完全激活、稳定运行，可以等我们找到其他节点、修复更多结界后再回来完成。”

“那太冒险了。”研究员摇头，“不完全激活的节点极不稳定，可能产生能量反冲，甚至可能……”

“可能引发局部结界崩溃，我知道。”霍雨浩打断他，“但比起节点被混沌涡流彻底摧毁，这个风险值得承担。而且……”他看向陈墟：“你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五个人的力量共同激活节点，维持七十二小时。但如果只用我和笑红尘的力量进行短时间注入，需要多久？”

陈墟沉默片刻，银白的眼睛中数据流闪烁。他在计算。

“应龙与金乌之力，位格极高，与建木之根同属洪荒本源。如果全力注入，理论上能在三小时内达到‘临界唤醒’状态。”他给出答案，“但代价是——你们会耗尽所有力量，至少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失去战斗力。而在这期间，如果遇到任何危险……”

“那不是还有你们吗？”笑红尘咧嘴一笑，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火焰，“本天才虽然讨厌把命交给别人，但这次……信你们一次。”

安宁、时不语、陈墟对视一眼。

“可行。”安宁最终点头，“但需要修改行动路线。我们不再绕行，直接穿越混沌涡流边缘——那里空间虽然破碎，但墟灵无法生存。只要我们能抵御规则扭曲的影响，就能节省至少十五个小时。”

“规则扭曲交给我。”时不语打开怀表，内部的银河模型开始加速旋转，“我用时间编织术，在队伍周围制造一个‘正常时间泡’，应该能撑三小时。”

“墟灵和低语交给我。”安宁闭上眼睛，“我将展开最大范围的静默场，屏蔽一切信息交换。但这样我就无法参与战斗，需要你们保护。”

陈墟看向霍雨浩和笑红尘：“那么，核心任务交给你们。抵达建木之根后，我们会构筑防御阵地。你们需要在三小时内完成力量注入。三小时后，无论是否成功，我们必须撤离——混沌涡流的扩张不会等我们。”

计划敲定。接下来是装备和最后的准备。

霍雨浩和笑红尘在前哨站的训练场练习“现实锚定场”的展开。原理很简单——将应龙之力或金乌之力均匀释放到体外，形成一个维持正常物理规则的领域。但实际操作极其困难，因为两种力量都本能地想要“改变”现实，而非“维持”现实。

练了两个小时，霍雨浩勉强能展开一个直径三米的稳定领域。笑红尘更吃力，金乌之力的霸道属性让他很难做到精细控制，领域范围时大时小，稳定性欠佳。

“够了。”陈墟叫停，“实际战斗中，我们会互相配合。你们的领域不需要完美，只要能抵挡大部分扭曲即可。”

休息一小时后，众人来到装备室。安宁、时不语、陈墟换上概念稳定装甲——那是一种贴身的银色外骨骼，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头盔是全覆式的透明面罩，内部显示着各种环境数据。

霍雨浩和笑红尘则穿上了特制的灵能护甲增强版——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能量引导回路，能辅助他们将力量更精准地注入建木之根。

“最后检查装备。”陈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十分钟后出发。”

霍雨浩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昆仑墟裂谷。灰白色的雾气在裂谷上方翻滚，如同巨兽的呼吸。漆黑的岩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闪烁。低语声透过前哨站的屏障，依旧能隐约听到，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这里就是地球的伤口。而他们，要深入这道伤口的最深处，去唤醒一颗星球沉睡的心脏。

“紧张吗？”笑红尘走到他身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裂谷的景象。

“有点。”霍雨浩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害怕危险。”

“那因为什么？”

霍雨浩沉默片刻：“因为……我们正在做的事，可能会改变无数世界的命运。这种重量，比死亡更让人紧张。”

笑红尘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他一贯的狂傲，但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别想着‘改变世界’。”他说，“就想着——我们要活下去，要带着这里的人活下去，要带着斗罗星的人活下去。至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等活下来再操心。”

霍雨浩转头看他，莹白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先活下去。”

十分钟后，前哨站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灰白色的雾气涌入门缝，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安宁率先走出，她双手抬起，一层无形的静默场以她为中心展开，将雾气推开，清理出一条通路。

时不语紧随其后，怀表在他手中发光，一个淡金色的时间泡将队伍笼罩，让周围扭曲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陈墟走在第三位，他手中托着那块灰白色的石碑碎片，碎片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散发出稳定的、对抗混沌的力量。

霍雨浩和笑红尘走在最后。

踏出屏障的瞬间，霍雨浩感到整个世界“压”了过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存在层面的挤压——昆仑墟过度饱和的现实，如同粘稠的泥沼，试图将他们同化、溶解、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他立刻展开应龙领域。淡蓝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空间。在这个空间内，重力恢复正常，空气可以呼吸，温度变得适宜——一个属于“正常世界”的孤岛。

笑红尘也展开金乌领域，金色的火焰虚影在周围流转，将试图侵入的雾气蒸发。

两支队伍，六个存在，踏着焦黑的土地，走向那道撕裂大地的伤口。

在他们身后，前哨站的屏障缓缓闭合。

而在他们前方的裂谷深处，某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墟灵的眼睛。

那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瞳孔中倒映着疯狂星空的眼睛。

它注视着这群渺小的闯入者。

然后，缓缓地……眨了眨眼。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