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匿名吐槽与语音互怼
黎泯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插画,眉头拧成了死结。
深紫色的背景里,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黑色藤蔓,藤蔓尖端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藤蔓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四肢被藤蔓刺穿,空洞的眼眶里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在下巴处汇成一滴,悬而未落。
画的署名是“雷狮”。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31次在艺术交流论坛上刷到他的画了。风格一如既往的阴郁、潮湿,带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像是把人扔进了不见天日的沼泽,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黎泯点开自己的匿名小号,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有没有人觉得那个雷狮的画有点太过了?不是说黑暗风格不好,但他的画里除了扭曲就是血腥,像没见过阳光似的,一股子阴沟里的霉味。】
发送成功。
她靠回椅背,端起桌边的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作为一个写现实题材的作家,她偏爱干净、克制的表达,对这种用极致黑暗博眼球的风格有天然的抵触。这一个月来,她像个执着的找茬者,雷狮每发一张画,她的匿名吐槽就准时出现在评论区,有时是“色彩脏得像打翻了墨水瓶”,有时是“构图混乱得像被台风扫过的垃圾场”。
评论区里总有人和她争论,说她不懂艺术,说她是嫉妒。黎泯从不回嘴,只坚持每天“打卡”,像在完成一项隐秘的仪式。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端,一间堆满画材的阁楼里,雷狮正对着屏幕上那条新评论,笑出了声。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摇摇欲坠。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左侧眉骨下方有一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给他那张本该清隽的脸添了几分阴郁的戾气。
他点开那个匿名网友的主页,一片空白,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再翻她的评论记录,好家伙,从一个月前他发《藤蔓囚笼》开始,这人就没断过,字字句句都往他画风的“阴暗潮湿”上扎。
“有点意思。”雷狮熄灭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点开语音功能。
他的声音很特别,带着点沙哑,却又比普通烟嗓多了几分清润,像浸在冷水里的玉石,听着冷,细品却有股韧劲:
“匿名吐槽算什么本事?有种把马甲脱了。我的画是阴沟霉味?总好过某些人躲在屏幕后面,像只不敢见光的老鼠,只会用键盘排泄。”
发送。
没过五分钟,对方回复了。不是语音,也不是长篇大论,只有一个字:
【哦。】
雷狮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哦”,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他很少动怒,对网上的评价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但这个网友的淡定,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某种隐秘的好胜心。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哦’?就这?看来不仅审美堪忧,语言表达能力也欠费。也是,能说出‘阴沟霉味’这种词,脑子里装的大概不是脑浆,是泥浆。”
这次,对方很久没回。
雷狮等了半小时,见评论区没动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了灰的木窗,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股雨腥味。
这就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城区,狭窄的巷弄,斑驳的墙皮,永远晒不到太阳的角落,和他画里的世界,某种意义上倒是很像。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以为是那个网友回复了,赶紧点开,却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狮,下周搬去我给你租的那套房子住,离你工作室近。我给你找了个合租室友,也是个年轻人,作息规律,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后面附了个地址和一张房屋照片。三室一厅,装修简单干净,阳台朝南,阳光看起来很充足。
雷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人合租,尤其讨厌陌生人闯入自己的空间。但母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知道,这是母亲担心他一个人住得太“孤单”——用她的话说,是“快跟你的画一起发霉了”。
他回了个“嗯”,关掉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那个“泯”的头像依旧灰暗,像从未出现过。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刚画了一半的画,鬼使神差地,把背景的深紫调亮了些许。
第二章 对合租室友的一见钟情
因为东西不多,只有几个装画材的箱子,一床薄被,一个用了多年的旧画板,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薰衣草——是母亲硬塞给他的,说“添点生气”。
出租屋在七楼,没有电梯。雷狮扛着画材箱,一步一步往上爬,衬衫后背很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爬到六楼拐角,他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去。
七楼门口,一个女人正弯腰搬一个巨大的纸箱,看轮廓像是装满了书。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从楼梯间的气窗照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似乎没站稳,纸箱往旁边歪了一下,她伸手去扶,手腕上的手链滑下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雷狮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画过更多或妖冶或清纯的面孔,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此刻的她一样,仅仅是一个搬东西的侧影,就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干净,清冷,宛若夏日午后冰镇的柠檬水,带着点微涩的甜,瞬间冲淡了他骨子里那股阴湿的霉味。
他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还扛着箱子,直到女人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女人的眼睛很亮,带着点疏离的审视。看到他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好意思,挡路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
雷狮这才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刚爬了楼,带着点喘,比平时更低哑些。
女人没再说话,重新蹲下,用力把纸箱往门里推。雷狮看着她纤细的胳膊,鬼使神差地放下自己的箱子,走过去:“我帮你。”
没等她拒绝,他已经弯腰,轻松地把那个对她来说沉重无比的纸箱抱了起来,走进屋里,放在客厅的角落。
“谢谢。”女人跟进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
雷狮打量着屋子。客厅被打扫得很干净,一边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上面印着“落枫出版社”的字样,另一边放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
“你是……”雷狮试探着开口。
“黎泯。”女人回答,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卧室,“我住这间。”
黎泯。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雷狮的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雷狮。”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手链上,“我住隔壁。”
黎泯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她转身去拆自己的箱子,动作有条不紊,全程没再看雷狮一眼,仿佛他只是个临时帮忙的搬运工。
雷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散去。他第一次觉得,母亲让他合租的决定,或许不算太糟。
他回到楼梯间,扛着自己的箱子进了卧室。房间不大,但朝南,阳光能照进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画架支在窗边,又把那几盆薰衣草摆在窗台上。
收拾完,他走到客厅,想倒杯水。黎泯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看得很专注,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雷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移开视线时,瞥见了她电脑旁放着的一本书——《烟火》,作者是黎泯。
他猛地顿住。
《烟火》?那个去年拿了文学奖的现实题材小说?他之前在书店翻过,文笔冷静克制,和他的画风截然相反。
所以,黎泯是个作家。
这个认知让他对她多了几分好奇。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故意低咳了一声。
黎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作家?”雷狮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嗯。”黎泯应了一声,视线又落回电脑屏幕上。
雷狮没再打扰,拿着水杯回了卧室。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黎泯的样子——搬箱子时的侧影,看电脑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双清冷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艺术论坛,找到网友的主页。
还是一片空白。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搜索框,输入了“黎泯 ”两个字。
弹出的页面里,有黎泯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今天见到的样子几乎没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镜头前的疏离。
介绍里写着,黎泯,26岁,代表作《烟火》《无声告白》,文风以冷静、克制著称,擅长刻画都市人的孤独与疏离。
雷狮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一张她参加新书发布会的照片上。照片里,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表情淡淡的,和台下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只回他一个“哦”的匿名账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荒诞,却又带着点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性。
他打开和那个匿名网友的对话界面,看着自己发的那两条语音,又想起黎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新的语音,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试探:“说我画风阴暗?有本事当面说。”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心脏跳得有点快。
几分钟后,客厅里传来手机消息提示音。
紧接着,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人的回复。
还是一个字:
【哦。】
雷狮拿着手机,愣在原地,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点得逞的兴奋,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势在必得。
原来,躲在屏幕后面吐槽他一个月的人,就是他的合租室友,这个清冷得如同冰块一样的作家,黎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隔壁卧室亮着的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第三章 单方面的死对头与暗流涌动
雷狮知道了黎泯就是那个匿名网友,但黎泯不知道雷狮就是那个被她吐槽了一个月的画手。
这种信息差,让雷狮觉得有种隐秘的乐趣。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黎泯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喝一杯温水,然后坐在书桌前写作,直到中午十二点。午饭后会睡半小时,下午继续写作,傍晚六点出去散步,回来后做简单的晚饭,晚上要么看书,要么继续改稿,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
她话很少,一天下来和雷狮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大多是“借过”“谢谢”“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她对雷狮的存在,似乎完全不在意,就像他是房间里的一件家具,有或没有,都不影响她的生活。
雷狮却截然相反。
他昼伏夜出,白天大多在卧室里睡觉或画画,晚上才出来活动。他会故意在黎泯写作时,在客厅里翻找东西,制造出一点声响;会在她倒水时,“恰好”也去饮水机旁;会在她散步回来时,“正好”从外面回来,和她在楼道里遇上。
他想看到她对自己有情绪波动,哪怕是厌烦也好。可黎泯始终是那副样子,平静,淡然,仿佛他所有的小动作,都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这天晚上,雷狮画到凌晨,饿了,出来找吃的。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黎泯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他皱了皱眉,转身想去厨房看看,后背却撞上桌子,一个水杯掉在了地上。
杯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黎泯卧室的灯瞬间灭了。
雷狮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钟后,黎泯的卧室门开了。她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头发散着,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什么声音?”
“抱歉,不小心碰掉东西了。”雷狮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哑。
月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黎泯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比较淡,看起来有点脆弱。
雷狮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次小心点。”黎泯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黎泯。”雷狮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觉得……黑暗风格的画,真的很讨厌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黎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回答:“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没必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表达。”
和她匿名吐槽时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雷狮笑了笑:“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必要’的方式?像你写的那些,平淡如水的生活?”
他的语气带着点挑衅。
黎泯的眉头皱了皱:“平淡里也有力量。”
“是吗?”雷狮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比她高很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那股薰衣草气息扑面而来,“可我觉得,只有把最痛、最脏、最扭曲的东西撕开,才能让人看清真正的世界。”
黎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没必要强求一致。”
她的淡定,再次让雷狮觉得有点挫败,又有点兴奋。
“你说得对。”他突然笑了,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就像我……挺喜欢你的表达方式的。”
黎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警惕。
“很晚了,我要睡觉了。”她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雷狮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找到了新的猎物踪迹的野兽。
他喜欢她刚才的警惕,喜欢她因为他而产生的细微变化。这比她一直以来的冷淡,更让他觉得刺激。
他转身回了卧室,坐在画架前。他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无意识地勾勒出一个女人的侧脸——眉峰微蹙,眼神清冷,像极了黎泯。
第四章 新书发布会与酒吧邀约
黎泯的新书发布会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她的新书《谦让》依旧延续了她冷静克制的风格,讲述了几个都市人在生活中互相慰藉又彼此疏离的故事,上市一周就登上了畅销书榜。
发布会办得很简单,在一家独立书店的活动区,来了不少读者和媒体。黎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台上,回答着主持人和读者的提问,语气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问题的核心。
雷狮也来了。
他没坐在前面,而是靠在书店入口的柱子旁,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道浅疤。
他看着台上的黎泯,看着她被聚光灯照亮的样子,看着她面对读者时那副疏离又认真的神情,心里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她是属于这里的,属于这些干净、明亮的灯光,属于这些温和的文字。可他偏偏想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那个阴暗、潮湿,却真实得可怕的世界。发布会结束后,读者排着队请黎泯签名。雷狮没上前,只是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直到她收笔起身,准备离开时,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恭喜。”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黎泯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新书卖得不错。”雷狮的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本签满名字的样刊,“要不要庆祝一下?”
黎泯皱了皱眉,似乎想拒绝。
雷狮没给她机会,补充道:“就当……谢谢你这个合租室友,平时没少被我打扰。”他语气里的调侃很淡,却精准地戳中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
黎泯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觉得拒绝显得太过刻意,最终点了点头:“好。”
雷狮选的酒吧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挂着块褪色的木牌。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酒吧里,空气中混着酒精、烟草和木头的味道,和外面的世界像是两个时空。
黎泯很少来这种地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雷狮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不喜欢?”
“还好。”黎泯找了个卡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离开。
雷狮在她对面坐下,叫了两杯加冰的威士忌。酒送上来时,他推了一杯到她面前:“尝尝?这家的威士忌不错。”
黎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摇了摇头:“我不太会喝酒。”
“庆祝总得喝点什么。”雷狮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壁上撞出轻响,“就一杯,没事的。”
黎泯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灼热的暖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雷狮看着她这副略显笨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看她脱离“冷静作家”外壳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皱眉,都比平日里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更让他心动。
“书里那个总在深夜买醉的角色,”雷狮状似随意地开口,“原型是你认识的人?”
黎泯抬眼:“算是吧。”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太外放的情绪。”他意有所指地说,目光落在她的酒杯上。
“不喜欢不代表不能理解。”黎泯放下杯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宣泄方式,喝酒也好,写作也好,画画也好。”
她提到“画画”时,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特指。雷狮却觉得心脏被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麻。
他没再提画画的事,转而聊起了别的。他说起自己去老城区写生时遇到的趣事,说起巷子里那只总是弄乱他画材的黑猫,说起凌晨五点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黎泯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里的疏离似乎淡了些。
不知不觉,黎泯杯子里的酒见了底。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朦胧了些,像是蒙了层水雾。
“不能再喝了。”她推开酒杯,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
“嗯~不喝了。”雷狮收起她的杯子,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黎泯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雷狮伸手想去扶,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扶着桌子站稳:“我没事。”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却有些发烫。
走出酒吧,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黎泯打了个寒颤。雷狮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披上。”
“不用。”黎泯摇头。
“别感冒了,耽误你写小说。”雷狮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轻轻笼罩。黎泯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两人并肩往家走,一路无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快到楼下时,黎泯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雷狮:“你……为什么要跟我合租?”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妈安排的。怎么,不欢迎?”
黎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雷狮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自己的外套在她身上晃荡,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幽深。
他没告诉她,在知道合租室友是她之后,他特意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那看着房子挺好的,我住”。
他也没告诉她,他来参加她的新书发布会,不是偶然,是他查了时间,特意过来的。
有些心思,太早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喜欢这种慢慢靠近的感觉,喜欢看她一点点卸下防备,喜欢她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画里的藤蔓,总要一点点缠绕,才能最终将猎物牢牢锁住。
第五章 失控与试探
回到家,黎泯把外套还给雷狮,转身就想回卧室,却被他叫住了。
“等等。”雷狮拿着外套,没立刻松手,“刚才在酒吧,你好像有话没说完?”
黎泯回头,眼神里还带着点酒后的朦胧:“没有。”
“是吗?”雷狮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种危险的诱惑,“可我觉得,你好像……有点怕我?”
黎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我没有。”
“没有?”雷狮步步紧逼,直到把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和墙壁之间。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黎泯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渴望,有占有,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疯狂。
雷狮,你喝醉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推开他。
“我没醉。”雷狮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力气大得让她挣脱不开。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黎泯,看着我。”
黎泯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你说,”雷狮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眼神变得灼热,“我要是吻你……”
他的话没说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带着致命的诱惑。黎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在她以为他真的要吻下来时,雷狮却突然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她被抓住的手腕内侧。
那触感又痒又麻,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黎泯猛地一颤,想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雷狮!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愤怒。
雷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的野兽,突然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将她的双手都按在墙上,语气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打我。”
黎泯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我。”雷狮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在期待什么,“用点力。”
他的要求太过荒谬,太过疯狂。黎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病态的期待,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疯了。”她咬着牙,试图挣脱。
“我疯没疯,你打了就知道了。”雷狮的笑容带着点蛊惑,又带着点挑衅,“还是说,你不敢?”
被他的话一激,加上刚才被侵犯的愤怒,黎泯的理智瞬间崩塌。她猛地抬起手,挣脱开他没抓牢的左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雷狮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黎泯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震惊和后怕。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
几秒钟后,雷狮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颊红得刺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肆意的笑,眼神里的兴奋不仅没减,反而更加浓烈,像被点燃的火焰。
“不够。”他抓住黎泯还停留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另一边没被打的脸上,眼神灼热地看着她,“再来一下。”
黎泯的手被他按在他的脸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和微微的颤抖。他的眼神太过疯狂,太过直白,让她浑身发毛。
“放开我!”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雷狮却抓得更紧,甚至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在享受这种带着疼痛的触碰。
“黎泯,”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喟叹,“再用力点……”
黎泯被他这副样子吓坏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
雷狮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沙发上。
黎泯趁机挣脱,转身就想跑回卧室,手腕却又被他抓住。
“啧,黎泯,别推开我。”雷狮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暗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他的力气极大,黎泯根本挣脱不开。他顺势一拉,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紧紧箍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黎泯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
“雷狮!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地踢打他。
雷狮却任由她打着,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洒在她的皮肤上。
“别闹了,黎泯。”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满足,“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害怕被人抢走。
黎泯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能感觉到他脸颊上那道被自己打出来的红痕,正隔着薄薄的衣料,蹭着她的肩膀。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黎泯以为他睡着了,雷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梦呓:
“黎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黎泯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句话,比刚才他所有疯狂的举动,都更让她心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他抱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六章 清醒后的疏离与暗流
第二天早上,黎泯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的。
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片,一点点拼凑起来——酒吧里的威士忌,雷狮逼仄的靠近,手腕上的湿热触感,那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有他最后那句带着沙哑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连衣裙,没什么异样。
他什么时候把她送回卧室的?
她完全不记得了。
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雷狮的房门紧闭着。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雷狮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醒了喝点粥,解酒。】
黎泯看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昨晚那个疯狂、偏执的雷狮,和此刻留下纸条的他,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碗粥。粥还是温的,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意外地合她的胃口。
喝完粥,她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雷狮的影子——他眼底的疯狂,他脸上的红痕,他箍着自己腰的力度,还有他那句直白的告白。
她不明白,雷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画阴暗画作的阴郁画手?是那个故意打扰她的合租室友?还是昨晚那个带着点病态偏执的男人?
更让她混乱的是自己的心情。被他逼迫时的愤怒和恐惧是真的,可在他抱着自己,说“让我抱一会儿”时,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也是真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却看到雷狮的房门开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看到黎泯,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脸上那道红痕,依旧清晰可见。
“醒了?”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嗯。”黎泯别过头,不敢看他的脸,“粥……谢谢。”
“不用。”雷狮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头还疼吗?”
“还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黎泯能感觉到雷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昨晚的强势判若两人。
她受不了这种沉默,转身想回卧室:“我还有点事,先回房了。”
“黎泯。”雷狮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昨晚……”雷狮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抱歉。”
黎泯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喝多了,有点失控。”他补充道,“你别往心里去。”
黎泯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不似在撒谎。可昨晚他眼底的清醒和疯狂,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并不想彻底推开他。
雷狮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手里的水杯渐渐变凉。
他知道,黎泯没相信他的话。但他只能这么说。
昨晚的失控,是真的。那种想要靠近她、触碰她,甚至想要被她“惩罚”的冲动,强烈到让他自己都害怕。
他喜欢那种疼痛带来的清醒,更喜欢她因为自己而失控的样子——哪怕只是一巴掌,都让他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但他不能吓到她。
他需要慢慢来,像猎人耐心等待猎物落网一样,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红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里还有点疼,却让他觉得异常满足。
他转身回了卧室,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
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被困在藤蔓缠绕的角落里,眼神里带着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像极了昨晚的黎泯。
只是这一次,他给藤蔓的尖端,添了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
第七章 刻意的靠近与日常的暧昧
那次酒吧事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黎泯依旧保持着疏离,尽量避免和雷狮单独相处。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写作上,有时甚至会锁上卧室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的存在。
雷狮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只是那些刻意的靠近,变得更加隐晦。
他会在黎泯写作累了出来倒水时,“恰好”也在客厅,手里拿着一本她写的书,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他会在厨房做晚饭时,多做一份,放在黎泯的书桌旁,只留一张“顺手多做了点”的纸条;他会在黎泯熬夜改稿时,悄悄在她桌角放一杯热牛奶,然后轻手轻脚地回自己房间。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激起巨浪,却在黎泯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的用意。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默默地把牛奶喝掉,把晚饭吃掉,把那本书放回书架。
这种不拒绝,在雷狮看来,就是一种默许。
他开始更大胆一点。
有一次,黎泯的电脑突然蓝屏,写了一下午的稿子没保存。她对着屏幕反复按快捷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雷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带着点戏谑:“看来你的电脑也受不了你这种写作方式,罢工了。”
黎泯回头瞪他:“别幸灾乐祸。”
雷狮走过来,弯腰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重启了电脑。屏幕依旧是蓝色的,他皱了皱眉:“系统崩了,得重装。”
“那我的稿子……”黎泯的心沉了下去。
“找个U盘,我试试能不能把文档导出来。”雷狮的语气沉稳了些,“你平时没备份?”
黎泯愣了愣:“忘了。”
她总是这样,对电子产品格外迟钝,也没什么备份的习惯。
雷狮没再说什么,从自己的画材箱里翻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他的侧脸离得很近,黎泯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松节油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不再像以前那样让她觉得压抑,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道疤也仿佛淡了些。黎泯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偶尔抿起的唇,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好了。”雷狮拔出U盘,递给她,“大部分文档都导出来了,只有最后一段没保存。”
黎泯接过U盘,像是接过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谢谢你,雷狮。”
“举手之劳。”雷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泛起微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下次记得备份,不然我可不会总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黎泯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头:“知道了。”
雷狮没再逗她,转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那晚之后,黎泯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排斥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了。
她会在雷狮画画时,端着水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专注的背影;她会在雷狮抱怨外卖难吃时,默默地走进厨房,多做一份晚饭给他;她甚至会在雷狮熬夜赶稿(他偶尔也会接一些插画约稿)时,提醒他早点休息。
这些变化,雷狮都看在眼里,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痒。但他没点破,只是更加耐心地等待着。
这天傍晚,黎泯去散步,回来时在楼下看到了雷狮。他蹲在地上,正给一只流浪猫喂食。
那只猫是他之前提过的“总弄乱他画材的黑猫”,而那只猫此刻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雷狮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他平时那副阴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黎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雷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回来了?”
“嗯。”黎泯走过去,看着那只黑猫,“它好像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喂得多。”雷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你要不要摸摸它?很乖的。”
黎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黑猫的头。猫的毛很软,带着点凉意。它抬起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痒痒的。
黎泯忍不住笑了笑。
雷狮看着她的笑容,愣住了。
她很少笑,即使笑,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完成一个礼貌的程序。可此刻,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有细碎的光,仿佛被风吹起的湖面,漾起了真实的涟漪。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雷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突然很想把这个笑容,永远留在她脸上。
“走吧,上去了。”黎泯收回手,转身往楼道走。
雷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脚步轻快了些。
或许,他不用等太久了。
第八章 雨夜的共处与心防松动
连续几天都是阴雨天气,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黎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在她心上,让她莫名地烦躁。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客厅,想找点事做。雷狮的房门开着,他正坐在画架前,对着画布发呆。
画布上还是上次那幅未完成的画——藤蔓缠绕的角落,女人惊慌又动摇的眼神。只是这次,女人的脸上,多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黎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
“睡不着?”雷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点了点头:“嗯,有点吵。”
雷狮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我这里有副降噪耳机,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黎泯摇头,“也不是很吵,就是有点……静不下心。”
雷狮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沉默了几秒,转身去厨房拿了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喝点甜的,或许会好点。”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子传过来,暖了手心。黎泯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的烦躁确实淡了些。
“你也睡不着?”她问,目光落在他的画架上。
“嗯,灵感有点卡壳。”雷狮喝了口热可可,眼神落在她身上,“要不要……看看我以前的画?”
黎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雷狮的画都存放在卧室的一个大箱子里。他把箱子抱出来,把里面的画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张张铺开。
和他发布在论坛上的画不同,他私下里的画,并不全是阴暗扭曲的。
有老城区巷弄里斑驳的墙皮,雨水冲刷后,露出里面不同颜色的涂料,像一幅自然的拼贴画;有凌晨五点的菜市场,小贩支着摊子,灯光昏黄,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有流浪的黑猫,蜷缩在垃圾桶旁,眼神警惕又孤独……
这些画,依旧带着他独有的阴郁色调,却多了些细腻的观察和温柔的底色,不像那些公开发布的作品,带着刻意的尖锐和攻击性。
黎泯一张张看着,心里对他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
原来这个总把“阴暗”挂在嘴边的画手,心里也藏着对人间烟火的观察和温柔。
“这幅画……”黎泯拿起一张画,画上是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支快融化的冰棒,眼神怯怯的,却又带着对世界的好奇。
“小时候的邻居家小孩。”雷狮的声音有点低,“她爸妈总吵架,她就总躲在墙角哭。”
黎泯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伤感。
“你好像……很擅长观察这些。”她说。
“大概是因为,我也总躲在角落里看别人吧。”雷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看的多了,就想画下来。”
黎泯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画,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匿名吐槽他画风的那些话,那些“阴沟霉味”“墨水瓶打翻”的评价,此刻想来,竟有些幼稚。
她看到的,只是他想展示给外界的尖锐,却没看到这些藏在尖锐背后的,细腻而温柔的观察。
“对不起。”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雷狮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黎泯摇了摇头,没解释。她不能说,自己就是那个吐槽了他一个月的匿名网友。
雷狮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点破。他只是笑了笑,拿起另一张画:“这幅是我第一次去海边画的,你看这浪花……”
他开始给她讲每幅画背后的故事,讲他去写生时遇到的人和事,讲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色调,这样的构图。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像在讲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故事。黎泯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眼神里的疏离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好奇。
窗外的雨还在下,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画,空气中弥漫着热可可的甜香和潮湿的雨气,有种奇异的安宁。
黎泯看着雷狮的侧脸,看着他说起画画时眼里闪烁的光,突然觉得,雷狮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让人觉得心动。
她低下头,喝了口热可可,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或许,她可以试着,再靠近他一点。
作者因为一章最多只能写1.5万字,但我写的字数超了,所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