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巷深处的书店
梅雨季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丝线,把整座城市都泡得发潮。安然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拐进了这条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巷。
她是为了躲避追稿的编辑才跑进来的。新小说卡文卡在了中世纪手稿的细节上,编辑的催稿信息像雨点一样砸进手机,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郁色。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打在伞和老屋檐上的声音,淅淅沥沥,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两侧的墙爬满了青苔,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从墙缝里探出来,在雨里轻轻摇晃。
走到巷子尽头,安然停下了脚步。
一栋灰瓦白墙的老房子静静立在那里,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四个字:静雨书店。
没有招牌,没有灯箱,甚至连门都虚掩着,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安然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旧书纸香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瞬间安静下来。书店不大,进深却很深,书架从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窗台,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封面泛黄的书籍。阳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欢迎光临。”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安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男人正趴在柜台上,半边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几缕紫色的碎发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银色手链。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惹眼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瞳孔是极深的紫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他的眼神还有点迷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只刚睡醒的猫科动物,看似无害,实则警惕。
“随便看看。”安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她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气场过于强烈的陌生人。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把头埋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句“欢迎光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安然松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架。
这里的书比她想象中要丰富得多。从古希腊哲学到冷门的地方戏曲考,从泛黄的线装古籍到装订粗糙的自印诗集,甚至还有几本封皮磨损的中世纪手稿影印本——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题材。
她抽出一本《中世纪修道院文书集》,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上面用拉丁文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古老的厚重感。翻到其中一页,关于“修士与秘密手稿”的记载,恰好解开了她卡了半个月的剧情死结。
安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的旅人。她抱着书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灵感像被雨水滋润的种子,疯狂地破土而出。
窗外的雨还在下,书店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柜台后男人偶尔翻身的轻响。这种与世隔绝的安静,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敲键盘时都觉得指尖格外顺畅。
等她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连她自己都惊讶于效率之高。
她合上笔记本,抱着那本《中世纪修道院文书集》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正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一片安静的海。
“这本书多少钱?”安然问。
“不卖。”男人的回答很干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
安然愣住了:“可是……”
“非卖品。”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的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同样的字体写着:“概不外售,阅后归位”。
安然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才光顾着找资料,居然没注意到。她把书放回柜台上,低声道了句“抱歉”,转身想走。
“写小说的?”男人突然开口。
安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笑,指尖敲了敲她刚才坐过的藤椅:“笔记本上的情节梗概,写得还行。”
他居然偷看了她的笔记本?安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一丝不悦。这人不仅懒散,还很没礼貌。
“再见。”她不想多纠缠,转身拉开了门。
“明天还来吗?”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懒洋洋的,“里面有本《17世纪秘密社团档案》,或许能帮你解决下一章的刺杀戏。”
安然的脚步僵住了。
下一章的刺杀戏,正是她接下来要写的内容,连编辑都不知道具体细节。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回头,想问个清楚,却看到男人已经重新趴回了柜台上,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紫色发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安然站在书店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木门,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这个奇怪的书店老板,和这家藏在雨巷深处的书店,像一个带着神秘气息的谜,让她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第二章 书架间的暗涌
安然第二天还是去了静雨书店。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话,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而是确实需要那本《17世纪秘密社团档案》。
推开木门时,男人正坐在柜台后看一本厚厚的精装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紫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没说话,算是打过招呼。
安然径直走向他说的那排书架,果然在最里面找到了那本《17世纪秘密社团档案》。书的封皮是深棕色的,上面烫印着一个复杂的徽章,和她小说里描写的秘密社团标志几乎一模一样。
她抱着书走到藤椅上坐下,这一次,没有立刻翻开笔记本,而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起柜台后的男人。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偶尔会在书页上轻轻点一下,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看书的样子和他慵懒的气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静的认真,像换了个人。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男人突然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免费参观,不用偷偷摸摸。”
安然的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他的动静。
“你叫什么名字?”她没话找话地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雷狮。”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你呢?作家小姐。”
“安然。”
“安然。”雷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口感,“挺符合你的气质。”
安然没接话。她不喜欢和人谈论“气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尤其是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口中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成了静雨书店的常客。
她每天下午来,带着笔记本和电脑,在藤椅上坐一下午,雷狮则在柜台后看书或处理些什么,两人很少说话,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有时安然写得入神,忘了时间,雷狮会在天黑透时,不动声色地打开她头顶的吊灯;有时她因为剧情烦躁地抓头发,雷狮会从柜台后扔过来一块巧克力,是她喜欢的黑巧克力;有时外面下起大雨,他会在她离开时,把那把放在门边的黑色长柄伞塞给她,自己则拿起一把破旧的格子伞。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安然冰封的心湖渐渐泛起涟漪。她发现雷狮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他的懒散里藏着细心,他的戏谑里带着善意,像这家书店一样,初看冷清,细品却处处是温暖。
她开始在写稿的间隙,和雷狮聊上几句。
她知道了他是这家书店的第三代主人,从爷爷手里接过时,这里就已经是这副“与世隔绝”的样子;知道了他大学学的是历史,却放弃了研究所的工作,守着这家几乎没有客人的书店;知道了他喜欢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却会在她来的时候,多煮一壶红茶。
雷狮也知道了安然是个悬疑小说作家,笔名“A·ran”,以情节缜密、文风冷硬著称;知道了她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不喜欢参加签售会;知道了她卡文时喜欢揉鼻尖,写得顺利时会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他从不主动打听她的私事,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热茶,或者一本恰好能解决她难题的书。
有一次,安然写到一段关于古代锁具的描写,苦于找不到准确的资料,对着电脑屏幕愁眉不展。雷狮看了一眼,从柜台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里面装着十几把造型各异的古锁。
“这个是唐代的机关锁,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转动三个旋钮才能打开。”他拿起一把铜制的锁,演示给她看,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你小说里写的‘九连环锁’,其实原型是这个。”
安然惊讶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专业光芒。这个懒散的书店老板,好像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怎么懂这些?”
雷狮把锁放回盒子里,漫不经心地说:“以前研究过一阵子。”
又是这种语焉不详的回答。安然撇了撇嘴,却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无权干涉。
那天离开时,雷狮把那本关于古锁的书借给了她。书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用他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几个关于锁具机关的细节,比任何资料都要精准。
安然捏着那张便签,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她开始期待每天下午去静雨书店的时光,期待那股旧书纸香,期待那盏昏黄的吊灯,更期待柜台后那个紫色眼眸的男人。
这种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敲击键盘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写稿时,雷狮的目光总会越过书架,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她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咬着笔杆的样子,看她因为写出满意的句子而偷偷扬起的嘴角。
他的紫色眼眸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像静雨书店窗外的雨,细腻而绵长。
第三章 试探与伪装
夏末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照得书店里暖洋洋的。
安然正在写小说的结局,关于主角在图书馆找到最终线索的场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反复修改了几次,都不满意。
“卡文了?”雷狮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安然抬头,看到他正拿着一本《图书馆建筑史》,饶有兴致地翻着。“嗯。”她叹了口气,“总觉得主角找到线索的过程太刻意了。”
雷狮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很高,站在藤椅旁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安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旧书的香气,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图书馆的线索,不该藏在明面上。”他弯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你看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的某段文字,“主角不该直接找到书,而是先注意到书架的排列方式。比如,第三排的书脊颜色和其他排不一样,组成了一个密码。”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安然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还有这里,”雷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管理员的眼神闪烁,说明他早就知道线索的存在,只是在伪装。这种伪装比直接阻挠更有张力。”
他的分析精准而犀利,瞬间点醒了安然。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里的思路豁然开朗。“对!就是这样!”她兴奋地说,抬头看向雷狮,眼睛亮得像星星。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安然的脸颊还泛着红晕,眼底带着兴奋的光芒,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雷狮的目光落在她亮闪闪的眼睛上,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他掩饰过去,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只是随便说说。”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柜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安然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刚才他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雷狮不再总是趴在柜台上睡觉,他会找些借口和安然说话,比如“这本书的注解错了”,或者“你这段剧情的历史背景有问题”。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戏谑,却比以前多了几分刻意的亲近。
安然也变得有些不一样。她会在雷狮看书时,偷偷观察他的侧脸;会在他煮咖啡时,借口帮忙递东西,靠近他一点;会在他说起历史趣闻时,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会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多,从书籍聊到电影,从历史聊到生活。安然发现雷狮的知识面异常广博,无论是冷门的欧洲中世纪史,还是晦涩的东方哲学,他都能侃侃而谈,见解独到。
而雷狮也发现,安然的“高冷面瘫”只是伪装。她其实很容易害羞,耳根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泛红;她其实很善良,看到流浪猫会偷偷留下猫粮;她其实很柔软,写悲剧结局时,自己会先偷偷掉眼泪。
这些发现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安然,让雷狮的心湖越来越不平静。
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会记得她喜欢喝温的红茶,每次都提前晾到合适的温度;他会在她来之前,把藤椅上的抱枕晒得暖暖的;他会故意找一些她可能感兴趣的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一次,安然因为赶稿忘了吃饭,到了傍晚才觉得饿。雷狮看她捂着肚子皱眉的样子,从柜台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顺手做的,多出来一份。”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安然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面,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知道,雷狮从来不下厨,这碗面,一定是特意为她做的。
“谢谢。”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番茄汁浓郁,鸡蛋炒得焦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雷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吃面的样子,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旧书的味道,像一首安静的诗。
吃完面,安然收拾饭盒时,发现碗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结局的图书馆场景,可以加一段管理员擦拭眼镜的细节,暗示他一直在观察主角。”
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温度。
安然捏着便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抬头看向雷狮,他正低头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泛红。
原来这个傲娇又懒散的书店老板,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她突然觉得,这个藏在雨巷深处的书店,和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男人,已经成了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安心,像夏末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
第四章 柜台上的告白
秋季来临的时候,安然的小说终于完结了。
她拿着打印好的稿件,最后一次坐在静雨书店的藤椅上,逐字逐句地校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稿纸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变得格外平静。
雷狮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手里却没看书,只是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这几个月,他看着她从卡文时的焦躁,到找到灵感时的兴奋,再到现在定稿时的平静。她的喜怒哀乐,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早已让他无法忽视。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外冷内热的女作家了。喜欢她认真写稿的样子,喜欢她吃到甜食时偷偷扬起的嘴角,喜欢她明明害羞却故作镇定的模样。
他不是个主动的人,习惯了懒散和被动,可面对安然,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校对完了?”雷狮开口,打破了书店里的安静。
“嗯。”安然合上稿件,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
“打算什么时候出版?”
“下个月月初交稿,大概明年春季能上市。”安然拿起稿件,站起身,“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还借了这么多书。”
“不麻烦。”雷狮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书不用急着还,反正也没人看。”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眼神却很认真,深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稿件。
“那我……先走了。”她想绕过他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
雷狮的手很暖,掌心带着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力道不算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安然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平静的海面下暗藏的漩涡。
“安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这本书……能给我留一本吗?”
“啊?”安然愣住了,“当然可以,出版后我送过来。”
“不是签名本。”雷狮摇摇头,手指微微收紧,“我想要你手里的这个版本,带着修改痕迹的。”
他指的是她手里这本写满批注、页脚卷边的打印稿。这是她写得最辛苦的一本小说,里面藏着她无数个在静雨书店度过的午后,藏着他不经意间的指点和陪伴。
安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好。”她轻声说,“我给你留着。”
雷狮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安然抱着稿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店。推开门的瞬间,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落在她的脚边,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站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静雨书店的木门,心里乱糟糟的。雷狮刚才的眼神,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他指尖的温度……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她心跳失控。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没有去静雨书店。
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也想看看自己对雷狮的在意,到底是习惯,还是真的喜欢。可越是刻意回避,脑海里浮现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她会想起他趴在柜台上睡觉的样子,想起他煮红茶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指尖划过书页的专注。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个懒散傲娇的书店老板,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一周后,安然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推开了静雨书店的门。
书店里和往常一样安静,雷狮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她上次落下的笔记本,看得入神。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抓包的小孩。
“你来了。”他迅速合上笔记本,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嗯。”安然走到柜台前,看着他,“我来……送稿件。”
她把那本带着修改痕迹的打印稿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雷狮的目光落在稿件上,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安然。
“安然。”
“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雷狮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将她圈在了自己和柜台之间。
他靠得很近,安然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紫罗兰香味,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自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和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轻响。
雷狮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清晰地传入安然的耳中:
“我喜欢你。”
“不是商量,是通知。”
第五章 雨巷里的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雷狮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里炸开,让她晕头转向。
他说……他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那些刻意回避的慌乱,原来都有了答案。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雷狮深紫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安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雷狮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我说,我喜欢你。”他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从你第一次抱着《中世纪修道院文书集》坐在藤椅上开始,从你为了剧情皱眉揉鼻尖开始,从你听到我的建议眼睛发亮开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蛊惑的磁性,“我喜欢看你写稿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你卡文时无意识的哼唧,喜欢看你明明害羞却故作镇定的表情。安然,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些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喜欢,像被剥开的糖纸,露出里面最甜蜜的内核,让安然的心脏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里。
她看着雷狮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不安,突然笑了。
那是雷狮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不是礼貌性的浅笑,也不是写稿时满意的微笑,而是像冰雪融化后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温暖,瞬间照亮了整个书店。
“雷狮。”安然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撑在柜台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烫,带着微微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很幼稚?”
雷狮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你……”
“但是。”安然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我好像……也喜欢你。”
雷狮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说,我也喜欢你。”安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把黑巧扔给我开始,从你给我讲古锁的秘密开始,从你为我煮番茄鸡蛋面开始……”
她的脸颊泛红,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雷狮,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雷狮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安然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秋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书店里打着旋,像在为他们跳舞。书架上的旧书仿佛也在低语,见证着这场迟到的告白。
雷狮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
“为什么会拒绝?”安然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你这么好。”
雷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我哪里好了?懒散,傲娇,还幼稚。”
“就是因为这些啊。”安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懒散里藏着细心,你的傲娇里带着温柔,你的幼稚……也很让人安心。”
雷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安然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唇瓣,心里的幸福感像气泡一样不断升腾。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窗,像一首温柔的歌。书店里,旧书的香气混合着两人的呼吸,形成一种甜腻的氛围。
雷狮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以后,这家书店,能不能多一个女主人?”
安然笑着点头,眼角的泪滑落下来,却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好。”
后来,静雨书店还是藏在雨巷深处,还是很少有客人光顾。
只是柜台后趴着的身影身边,多了一个安静写稿的女孩;藤椅上多了一个分享同一副耳机的身影;雨天的门口,多了两把并排靠在一起的伞。
雷狮还是那个懒散的书店老板,却会在安然写稿时,悄悄为她披上外套;会在她卡文时,变着法子给她找灵感;会在她累的时候,把她圈在怀里,听她讲小说里的故事。
安然也还是那个高冷的小说作家,却会在雷狮看书时,偷偷给他做鬼脸;会在他整理书架时,跑过去捣乱;会在他说“我喜欢你”时,红着脸,却坚定地回一句“我也是”。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藏在旧书纸香里的温柔,和雨巷深处的细水长流。
就像静雨书店的名字一样,安静,却自有诗意。而那句霸道的“我喜欢你,是通知”,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秘密,被妥帖地收藏在时光里,和那些泛黄的书页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作者TBC.其实写这篇的时候,总觉得静雨书店的空气里都飘着旧书和心动的味道——雷狮假装漫不经心递过来的热茶,安然写稿时偷偷瞟向柜台的目光,还有那些藏在书页里、没说出口的在意……这些细碎的瞬间,才是最戳人的吧。 就像雨巷里的青苔,悄悄爬满墙时,才发现早已离不开这潮湿又温暖的角落。他们的故事慢慢悠悠的,却刚好装下所有的喜欢呢~ (ᐥᐜᐥ)♡︎ᐝ
小番外 第一次偷偷亲你
初冬的雨带着刺骨的凉,淅淅沥沥敲了一整天。静雨书店里点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透过灯罩的纹路,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安然趴在藤椅旁的小几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她新构思的悬疑片段。她的侧脸埋在叠起的围巾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显然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雷狮从柜台后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暖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把她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大半。大概是梦到了什么难题,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指尖还保持着敲键盘的姿势。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她滑落在地的毛毯,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毛毯是他前几天刚洗过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盖在她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她面前,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认识安然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没有平时的疏离,没有写稿时的紧绷,只有卸下所有铠甲后的柔软,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的皮肤很白,在暖光下透着点透明的质感,鼻尖因为冷而泛着淡淡的红。雷狮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是他早就想碰一碰的地方,平时总是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此刻却因为放松而微微嘟着,像颗等待被采撷的樱桃。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有只调皮的兔子在胸腔里蹦跶。
雷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里的温柔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脸颊时,又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行。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趁人睡着偷亲,也太不光明正大了。
可目光再次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那点理智又像被猫爪挠过的线团,乱得不成样子。他想起她答应自己告白时,眼里亮闪闪的光;想起她喝红茶时,会悄悄把糖罐往他这边推半寸;想起她刚才写稿时,因为一个反转剧情而偷偷扬起的嘴角……
这些画面像温水煮茶,一点点漫过心尖,烫得他指尖发麻。
雷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他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毛毯上的阳光味,形成一种让他心安的气息。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的唇上,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就一下。
他对自己说。
像怕惊醒她似的,他的唇瓣极轻极轻地落了下去,只在她的唇角碰了一下,像蝴蝶振翅般短暂,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柔软的触感传来的瞬间,雷狮像被施了定身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角因为呼吸而泛起的微颤,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安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扰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脑袋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
雷狮吓得立刻直起身,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书架,手抚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个吻太短暂,像一场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颤。
他低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安然,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他的方向,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雷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得逞的窃喜取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却再也看不进书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藤椅的方向,落在那个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每看一眼,心里的笑意就多一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安然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碎钻。
雷狮拿出手机,悄悄给她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暖光和月光在她脸上交织,她的嘴角似乎真的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把照片设成屏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低声说了句:
“笨蛋。”
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后半夜,安然是被冻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身上的毛毯,还有对面柜台后趴在桌上睡着的雷狮——他大概是怕开灯吵醒她,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紫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好像有什么软软的、暖暖的东西碰了她的嘴角。
是梦吗?
安然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她抬头看向雷狮,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另一张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他放在桌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屏保是她睡着时的样子。
安然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她看着那张照片,再想起刚才那个模糊的梦,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幼稚的家伙。
她咬了咬唇,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月光下,藤椅空着,柜台后,两个盖着毛毯的身影静静依偎着。旧书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混着心跳的声音,像一首未完的情歌,温柔地缠绕着这个安静的冬夜。
而那个被偷亲的秘密,像藏在角落的糖,甜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作者(写个番外,因为我一周没有发作品了,当作补偿吧 ˋˏᰔᩚˎ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