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心慌

晨曦，第一缕阳光像液态蜂蜜，缓慢淌过窗棂、树梢和屋顶，鸟鸣从零星试探变成合唱，清脆的啼声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透亮。聂怀桑是被窗外的雀跃声吵醒的，意识回笼间，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度和清冽的冷香。

昨夜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睁开眼，正好对上蓝曦臣含笑的眼眸。

“早，怀桑。”蓝曦臣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指尖轻柔地拂过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聂怀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乍然往后一缩，拉开距离，结结巴巴地道：“曦、曦臣哥早！我……我该走了！”慌张地起身，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差点踩散了鞋履。

蓝曦臣看他手忙脚乱的，眸底笑意加深，起身递过外衣：“别急，慢慢来，我让人备了早膳，吃完再回去也不迟。”

“不了不了！”聂怀桑摆摆手，飞速地套上外衣，胡乱整理着衣襟，“要是去晚了，先生该罚我了！”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耳尖红得都能滴血来，连头也不敢回。

蓝曦臣遗憾地摇摇头，跟在身后，打开门：“那你路上小心，若是功课有不懂的，随时来寒室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聂怀桑含糊着，脚步不停，只想赶紧逃离这心慌意乱的地方。刚踏出寒室，就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聂怀桑抬头，看清来人，霎时僵于原地，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慌乱。

蓝忘机一身月白蓝氏校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清冷如冰的眼眸盯着聂怀桑。路过此处，恰好撞见聂怀桑从寒室出来，这慌乱的样，显然是这过夜了。空气瞬时凝固，聂怀桑心跳都快要停了，张了张嘴，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要说和你哥睡了？那样会被打死的！

蓝曦臣上前，挡在聂怀桑身侧，含笑道：“忘机，早。”

蓝忘机来回环视两人一圈，对向蓝曦臣拱手行礼：“兄长。”起身，没有多问和过多的情绪，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聂怀桑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薄汗。转向蓝曦臣，苦着脸道：“曦臣哥，这下糟了，蓝二公子会不会误会什么啊？”

蓝曦臣笑着，宠溺道：“无妨，忘机性子清冷，不会多想的。”

聂怀桑对着他温柔的眼眸，心莫名地安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我先走了！曦臣哥再见！”飞快朝着落院的方向跑去，生怕再遇到什么人似的，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蓝曦臣望着远去的背影，眉眼弯弯，笑得像沾了蜜糖。

时间像指缝间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转眼就到了，小考公布成绩的日子。

云深不知处的公告栏前，聂怀桑踮着脚努力找自己名字，直到看清自己名字旁的“合格”二字，转身扑向蓝曦臣身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曦臣哥！我过了！多亏你这些日子盯着我复习！”

蓝曦臣嫣然一笑，抬手揉了他的头：“是怀桑自己肯用功，只是往后也不可懈怠。”

聂怀桑笑吟吟着点头，这些日子被蓝曦臣按着补习，连《雅正集》都抄了三遍，如今总算能喘口气了。

本想约魏无羡去后山摸鱼捉鸟，一想到那位好友的近况，就蔫了。

自打上次课堂上，魏无羡当着蓝启仁的面，把怨气的要义说得离经叛道，还振振有词地辩解，气得蓝启仁吹胡子瞪眼，当场罚抄五百遍家规，还特意吩咐蓝忘机监督，吵不完不许踏出藏书阁半步。

没了魏无羡这个“共犯”，聂怀桑的日子可谓是寡淡无味了。课堂上，没人和他挤眉弄眼地偷偷传纸条；课后，没人拉他去抓鱼、看话本；就连往日里热闹的学舍，也因为少了魏无羡插科打诨，都显得沉闷了不少。

试过溜去藏书阁找魏无羡，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蓝忘机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如霜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立马缩了回去。

又试了托人给魏无羡递小纸条，结果被蓝忘机截胡了，还顺带收到了蓝启仁额外布置的“抄十遍家规”的惩罚，吓得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午后，聂怀桑实在无聊溜到了寒室。蓝曦臣正在临帖，炉里焚着檀香在层层递出，与案上的墨香气息交织，宁谧而安宁。

乖乖地坐在一旁，一脸恹色地托着腮发呆，一会儿扯扯自己的衣袖，一会儿又踢踢桌腿。

蓝曦臣抬眼瞥见，停下笔：“怀桑，怎么这般无精打采？”

聂怀桑沮丧着小脸，“曦臣哥，太无聊了。魏兄被关藏书阁抄书，没人陪我玩了。”忍不住抱怨，“蓝先生也太严厉了，五百遍家规，魏兄怕是要抄到猴年马月了。”

蓝曦臣失笑：“魏公子性子跳脱，是该磨磨心性。忘机监督得紧，也是为了让他尽快完成惩罚。”凝着他委屈巴巴的样，眸中微闪，“若是实在无聊，便留在寒室陪我看书吧，或是我教你抚琴？”

聂怀桑还是蔫蔫的：“看书太枯燥，抚琴我也学不会……”蹭到蓝曦臣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嘟囔，“曦臣哥，你能不能去说说情嘛，让蓝二公子对魏兄松快些？不然我这日子也太难过了。”

蓝曦臣宠溺着刮了他的鼻尖：“家规如山，岂能随意说情？不过……”话锋一转，“我今日要去藏书阁查勘典籍，倒是可以替你看看魏公子的进度。”

聂怀桑立即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的吗？那曦臣哥一定要帮我问问魏兄，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蓝曦臣含笑点头：“好，我帮你问。”少年明媚的脸，让他的心底一片柔软。能让怀桑开心，哪怕这样小小的请求，也愿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