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横店影视城的灯像被谁打翻的星河，一条一条淌在摄影棚的铁皮屋顶上

杨超越【抱着膝盖坐在折叠椅上，腰后的冷敷袋已经化成温水，顺着T恤下摆滴落，她却不敢动，一动，腰椎第三节就像被细针挑开，疼得她眼前发白】

导演CUT！【喊了停，却没人敢上来扶她，都知道她今天从三层马背上摔下来，腰磕在道具青石，当场就青紫一片】

杨超越【自己撑着站起来，冲人群摆摆手，示意没事，她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折断的芦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截芦苇里已经裂了缝，她绕到棚外，给北京积水潭医院的一位老主治发微信】医生，我又摔了，这次好像比上次重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头看见赖美云正蹲在走廊尽头，拿手机灯照着膝盖，一边往上面喷药

那截膝盖肿得像发酵的馒头，灯光一打，亮得刺眼

杨超越【没喊她，只轻轻走过去，把自己手里还没拆封的冷敷贴递过去】别用喷雾了，夜里凉，刺激血管收缩，明天更疼

小七赖美云【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咧嘴笑出虎牙】你怎么一声不吭？鬼一样

杨超越【没接话，弯腰替她撕开冷敷贴，指腹在边缘压平，动作轻得像给一只麻雀梳理羽毛】

小七赖美云【低头看她，杨超越的睫毛在灯影里投下一圈碎碎的弧，像湖面的冰裂纹，一碰就要碎，却固执地撑着整个冬天的重量，那一刻，忽然有点鼻酸】

第二天没有杨超越的戏，她却被六点的闹钟叫醒

腰椎像被塞进一只生锈齿轮，每转一次都发出咔哒咔哒的抗议

她咬着牙刷，给医生发过去一张自拍的腰部CT

青紫一路蔓延到髂骨

老医生直接甩过来一个59秒的语音，声音炸得她耳膜疼

医生小姑娘，你再这么拼，不到三十就要坐轮椅！立刻马上给我卧床，热敷、电疗、牵引，一个都不能少！

杨超越【含着牙膏沫，含含糊糊回】知道啦

尾音拖得老长，像小时候在稻田里插秧，她妈在田埂上吼她回家吃饭，她也是这么回

回完，她却打开外卖App，搜“横店内护膝”，一口气下单了六款不同厚度的运动护膝，收货人写：赖美云

外卖备注里她写：【夜里膝盖别吹空调，痛就戴厚的那双，薄的那双可以白天排练用，记得先热敷再戴，不然会更肿】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啰嗦，又一字一字删掉，只留八个字【别逞强，我心疼】

发送前，她把“心疼”改成“也疼”，才摁下支付

她怕自己写得太满，像一杯晃荡的水，一碰就洒

小七赖美云【收到六个快递时，正在练舞室压腿，小助理抱着箱子冲进来，说是“匿名粉丝”，拆开第一双，看见内侧缝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Made for cloud，她愣了半秒，笑出声，这是两人的暗号，她回头，窗外横店的天蓝得晃眼，像有人偷偷把玻璃缸扣在头顶，把护膝套到膝盖上，慢慢屈膝，疼痛果然被那层柔软托住，像落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她掏出手机，给杨超越发微信】六个快递，你破产啦？

那边秒回

杨超越还行，昨天摔马，剧组赔了点医药费，正好转给你

小七赖美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她想起几天前，两人还在同一个女团，住上下铺，夜里杨超越常常蜷成一只虾米，抱着热水袋哼唧，却死活不肯去医务室，爬上去摇她，她就笑，说】去了就要请假，一请假就要扣工资，我还要给我妈买空调

那时候她们都没什么名气，工资按场次算，一场两百，扣掉公司抽成，到手八十

一台空调三千，杨超越要站三十七个舞台

后来空调真买了

一年后，杨超越因为一部小成本古偶爆红，微博粉丝一夜涨了三百万

赖美云在宿舍煮泡面，刷到热搜，笑得比她自己中奖还开心

她以为她们终于可以把“苦”字翻页，却发现：红≠轻松

行程表被主办方撕了又贴，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糖纸

杨超越【腰在那一年裂了第一道缝】

小七赖美云【膝盖，则在连续三年每日四小时高强度练舞后，成了天气预报，一变天，就钻心地疼】

晚上十点

杨超越【还是偷偷去了剧组，她戴黑色渔夫帽，帽檐压到眉骨，一路溜进医疗帐篷，医生远程介绍的理疗师已经在等她，一张折叠床，一台低频脉冲仪，一盏黄暗暗的碘钨灯，趴下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白肚皮朝天】

理疗师撩起她T恤，倒吸一口气

医生姑娘，你这儿都快成世界地图了

杨超越那给我画个中国，尾巴骨当海南

脉冲仪贴上，电流嗒嗒往里钻，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啃食

杨超越【把脸埋进臂弯，指甲掐进掌心，一声不吭，半小时后，她大汗淋漓地坐起，腰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却奇异地能直起来了】

理疗师递给她一张A4纸，上面画着三个康复动作，标注角度、频次、呼吸节奏

医生最后一个动作需要人帮你压腿，你明天找助理

杨超越【折好纸，摇头】助理小姑娘比我还瘦，压不住【她掏出手机，给赖美云发定位】来医疗帐篷，顺便把你白天练舞那套衣服带来，汗味重，我给你洗【发完，她又补一句】别告诉任何人，我明早还要拍威亚

小七赖美云【一路小跑，怀里抱着杨超越的T恤，额头全是汗，她掀帘子进来，先闻到一股跌打酒味，冲得她皱眉】

杨超越【正趴在床边，试图自己把弹力带套脚踝，手指却怎么也勾不到她的腰，像被钉在脊椎里的钢钉，限制了所有柔软】

小七赖美云【把衣服往椅子一扔，蹲下去，替她套带】抬腿，九十度，我帮你压

杨超越【愣住】你怎么知道动作？

小七赖美云【没抬头，只把掌心贴在她小腿肚，慢慢往下压，声音闷在口罩里】你把理疗师画的纸落在快递箱里了

纸张被她 laminated 过，边缘圆钝，像一份偷偷被珍藏的地图

杨超越【鼻尖一酸，却笑】原来我粉丝里还有小偷

小七赖美云【抬眼瞪她，眼尾却弯】小偷还帮你洗了护膝，香不香？

杨超越【弹力带绷到极致，倒抽冷气，腰椎发出轻微“咔”一声】

小七赖美云【立刻松力，掌心覆上她腰眼，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团滚烫】疼吗？

杨超越……还行

小七赖美云杨超越【声音低下去】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

帐篷外，夜戏的灯光刷地亮起，像一把刀，把黑暗豁开一道口子

远处群演在跑，脚步声轰隆隆，像夏夜突如其来的暴雨

杨超越【把脸埋进床垫，声音闷得发颤】说实话有用吗？剧组一天烧三十万，我躺一天，三十万就蒸发，我赔不起

小七赖美云【看着她后颈凸起的棘突，像一节被风雨剥蚀的竹，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杨超越，额头抵在她肩胛】我有钱，我赔

杨超越【笑出声，却带着鼻音】你那点钱，留着给自己换膝盖吧

小七赖美云【赖美云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像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那就一起赔，我们一起躺，一起复健，一起复出

杨超越……好

孟美岐本章结束

腰伤与护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