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地里的笑声

六月的云高高地堆在桂西南的天空，白得发亮，火箭少女101十二位女孩被节目组拉到距离南宁三小时车程的合山小学，进行为期七天的公益纪实拍摄

一下车，热浪裹着稻草与牲畜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段奥娟捂住鼻子

村口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裂缝里长出倔强的车前草，导演让大家在操场集合，背景是两层贴白瓷砖的教学楼，旗杆顶端的红旗被晒得褪了色

女孩们一阵哀嚎

大家嘻嘻哈哈往临时化妆间走，杨超越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起伏的沙壤田

阳光像金粉，洒在成垄的绿叶上

那笑容太及时，没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花生地宽得看不到边，当地农民韦叔示范

"咔啦"一声，整株脱泥而出，带出一串饱满的花生

镜头悄悄推近，摄像李哥捕捉到她睫毛上沾着的泥点，像一粒细小的泪

午后太阳最毒，地表温度逼近四十度，女孩们戴的草帽边缘被汗水浸透，吴宣仪和张紫宁蹲在地头补防晒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一停下来，心里就会翻出旧账，后妈在灶台前敲她手背

继妹趁她蹲井边洗衣，把一整桶水倒在她头上

傍晚五点，导演喊收工，女孩们围在田埂合影，夕阳把十二张脸镀成蜜糖色

晚饭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菜，炒红薯叶、酸笋黄豆、柴火腊肉，长木桌架在院子里，头顶一串昏黄灯泡，飞虫撞得噼啪响

轮到杨超越时，她正把掉到桌下的筷子捡起来，在衣角擦了擦，所有人看她

夜里十点，节目组安排宿舍，小学教室临时改的通铺，十二张折叠床排成两列，女孩们洗漱完，开始夜聊

灯熄了，窗外稻田传来蛙鸣

有人笑，有人尖叫，有人撒娇

凌晨一点，下铺的傅菁起夜，看见阳台站着一个人

杨超越穿着白天那件沾满泥点的T恤，手扶栏杆，仰头看月亮，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也吹得她眼眶发红

第二天清晨，六点集合做早操，女孩们睡眼惺忪排成两排

早操音乐响起，是《卡路里》的改编版，女孩们笑着跳，镜头扫过，杨超越站在最外侧，动作标准得像练过千百遍

上午的任务是教小学生音乐课

杨超越被分到三年级，班里大半是留守儿童，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她教他们唱《小跳蛙》，自己打拍子

孩子们起初害羞，后来跟着吼，声音冲破瓦顶，下课铃响，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蹭到她身边，递上一幅画，蜡笔画的稻田，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

午休时间，教室外走廊

杨超越趴在栏杆上，看远处起伏的山

傍晚，节目组安排给父母打电话环节

十二部老式诺基亚一字排开，导演说

女孩们瞬间沸腾，有人打给妈妈，有人打给经纪人

然后笑着把手机递回去，转身去厨房帮阿姨烧火

没人注意到她转身那一秒，笑容像被刀削掉，只剩苍白的脸

夜里，大家聚在操场放烟花

金红的光雨劈头落下，落在十二张仰起的脸上

凌晨两点，宿舍鼾声此起彼伏

杨超越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凉气顺着脚心往上爬，她摸出阳台，把口袋里的蜡笔画摊开，对着月光看

风把画吹得哗啦响，她用手指去描大人的轮廓，描到第三遍，纸角被夜露打湿，皱成一团

她忽然抬手，狠狠咬住自己的虎口，无声呜咽。肩膀剧烈抖动，像要把所有委屈从骨缝里抖出来，却又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远处，一簇未熄的烟花残火落在稻田，"嗤"地灭了

同一时刻，走廊另一头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蟹壳青

杨超越哭累了，把画重新折好，塞进枕头下。她躺回床，睁眼到天明

窗外，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比一声高，她伸手在空气里虚抓一把，像要握住什么，却只抓到清晨湿冷的雾

她翻个身，把被子蒙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