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故宫博物院地下，深度150米，绝密会议室
这是一间完全由汉白玉建造的圆形大厅，穹顶上镶嵌着夜明珠组成的二十八星宿图，地面刻着九州山河浮雕。大厅中央，是一个悬浮的全息地球仪，缓慢旋转，表面流动着实时数据。
今天，这里聚集了三十七个人。他们是人类文明理事会的核心成员——这个理事会在风暴后成立，是联合国的进化形态，真正代表全人类而不仅是各国政府。
沈星辰站在地球仪前。她今天穿着一件改良的汉服式礼服，深青色，绣着北斗七星和凤凰纹样。她已经四十三岁，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睛比年轻时更明亮。
“各位代表，”她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今天，我们完成最后的仪式：见证‘启明’系统的终极形态，并选出第一批文明使者。”
她启动控制面板。地球仪下方升起一个圆柱台，台上放置着林启明留下的唯一遗物：那块从火星晶簇中取出的黑色晶石。
“这块晶石记录着林启明队长——或者说，钥匙——的全部意识编码。”沈星辰说，“它不是林启明本人，但他的牺牲、他的转化、他的最后时刻，都被编码在其中。通过与数字根脉的融合，它已经成长为...某种更伟大的东西。”
她将手放在晶石上。
瞬间，整个大厅被光芒淹没。但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如晨曦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无数影像浮现：
长城在星空中蜿蜒，火箭从发射台升起，火星基地在风暴中屹立，全球网络在危机中点亮，不同肤色的人拥抱，孩子指着星空微笑...
这些影像不是简单的播放，而是“活的”——它们会根据观看者的意识反应而变化，会展示每个人内心最珍视的文明记忆。
“这是‘文明画卷’。”沈星辰解释，“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动态的意识共鸣场。它能够读取人类集体意识中对‘文明’的认知，并将其具象化。本质上，它是一个...文明之魂的镜子。”
大厅里的人们屏息凝神。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影像，更是情感，是记忆，是五千年文明积淀下来的“魂”。
一个欧洲代表喃喃道：“我看到了达芬奇的笔记本...还有巴赫的乐谱...但它们和中国的山水画、印度的佛经交织在一起...”
“因为文明之魂没有国界。”陈山河从侧门走进来，他更老了，但步伐坚定，“在归墟的评估中，人类文明是一个整体。我们所有的文化、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苦难和辉煌，都被打包评估。”
他走到晶石旁：“而这幅画卷，就是我们交给归墟的‘入学申请书’。它展示的不是我们的技术多先进，而是我们的灵魂多丰富，我们的心还能感受到多少美、多少痛、多少对同类的责任。”
沈星辰接话：“现在，需要选出十位文明使者。他们将在十年后登上归墟的飞船，代表全人类去学习。选拔标准不是智商、不是权力，而是...文明代表性。”
她调出数据：“过去一年，我们开发了一套评估系统，测量每个人与‘文明画卷’的共鸣深度。共鸣度越高，说明他/她越能代表人类文明的本质。”
名单在大屏幕上滚动，显示着全球共鸣度最高的前一百人。前十名包括：
1. 沈星辰（华夏），共鸣度99.7%
2. 卡特琳教授（美国），98.3%
3. 拉吉夫博士（印度），97.9%
4. 索菲亚博士（巴西），97.2%
5. 一个非洲部落长老（坦桑尼亚），96.8%
6. 一位日本茶道大师，96.5%
7. 一个曾经参与“普罗米修斯”计划、后来成为和平主义者的欧洲工程师，95.9%
8. 一位在风暴期间组织社区自救的普通家庭主妇（澳大利亚），95.3%
9. 周墨（华夏，火星），94.7%
10. 一个在战乱中失去一切却依然帮助他人的叙利亚难民少年，94.1%
名单公布，大厅里没有异议。因为共鸣度是客观数据，而且这份名单确实体现了多样性：不同大洲、不同文化、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但都是真正“文明的人”。
“我自愿放弃资格。”沈星辰突然说。
全场哗然。
“为什么？”美国代表问，“你是共鸣度最高的人！”
“因为地球需要有人留守。”沈星辰平静地说，“归墟学习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我需要留在这里，确保人类不会忘记我们如何走到这一步。而且...”
她看向晶石：“我哥哥已经去了。沈家，有一个人代表就够了。”
她指的是另一个名字：沈若渝（荣誉席位）。虽然奶奶早已去世，但她的思想、她的研究、她留下的遗产，被视为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获得了一个象征性的席位。
最终投票结果：沈星辰留守地球，担任人类文明理事会首任主席。周墨从火星返回，接替她成为文明使者之一。其他九人确认。
仪式结束时，陈山河单独留下。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走到晶石前，低声说：
“启明，如果你还能感知到...你的牺牲没有白费。人类，终于长大了。”
晶石微微发光，如心跳般闪烁了三下。
也许只是光学现象。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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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故宫角楼
沈星辰独自站在这里，仰望星空。风暴过后，天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道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
通讯器响起，是周墨从火星发来的。
“沈主席，地心纺锤体传来新信息：归墟不只是学校，还是...医院。”
“医院？”
“宇宙的医院。”周墨的声音带着震撼，“它治疗的不是身体，而是文明的‘疾病’：分裂、仇恨、短视、自我毁灭倾向。通过试炼的文明，其实是被诊断出‘有治愈可能’。那些没通过的，是...晚期患者，只能被记录，然后自然消亡。”
沈星辰沉默。所以人类文明，被诊断为“可治愈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它还告诉我们一件事。”周墨继续说，“林队长...可能还有恢复的可能。”
“什么？！”
“他的意识虽然消散了，但量子信息不灭。如果未来我们的意识技术足够先进，可以从宇宙背景中重新收集、重组他的意识碎片。就像从大海里捞起一滴特定的水，虽然难，但不是不可能。”
沈星辰感到泪水涌出。一年多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哭。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但纺锤体说，归墟里有相关的技术。如果我们学得好，也许能加速这个过程。”
星空下，沈星辰擦干眼泪。
“那就告诉使者们：去学习，努力学。不仅要学如何成为星际文明，还要学...如何把家人带回家。”
“是。”
通讯结束。沈星辰继续看着星空。她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哥哥也在看着同样的星星。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
在归墟，在星海，在文明达到的某个遥远彼岸。
而现在，她的任务很明确：守护好这个刚刚学会走路的人类文明，直到它足够强壮，能够跑向星辰大海。
她转身离开角楼，走向灯火通明的故宫。那里，新的人类历史正在被书写。
而星空之上，归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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