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基地紧急指挥中心，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在全息屏幕上跳动。
林启明站在指挥台前，基地各部门负责人的全息影像环绕四周。火星服右臂上的金色龙纹标志在灯光下灼灼生辉——那是华夏航天员的专属徽章，龙首向星辰，爪握地球与火星。
“生命维持系统主管，报告抗风暴准备情况。”
“三套主循环系统已完成加固，”一位中年女工程师回应，她的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备用系统的散热模块存在隐患——三年前的那次陨石撞击，我们替换的部件达不到原设计标准。”
“原因？”
“原供应商在2038年地球金融危机中破产，替代品的热传导率低18%。”工程师调出数据模型，“如果硅尘暴持续超过四十八小时，散热效率下降可能导致循环液过热，继而引发...”
“连锁故障。”林启明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火星基地的生命维持系统是人类工程学的奇迹，但也是脆弱的平衡艺术——温度、气压、氧气浓度、二氧化碳过滤、水循环，每一个环节都精密咬合，一处失效，整座基地就可能变成钢铁坟墓。
“解决方案？”林启明问。
工程师迟疑片刻：“地球上还有一批符合标准的散热板，但运输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我们没有两个月。”沈星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插入。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林启明身侧，背景是“补天一号”控制站，“我刚调阅了历史数据，奥林匹斯山区域的硅尘暴，有记录以来最长持续了九十一个小时。”
九十一个小时。几乎四天。
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
“还有一个方案。”说话的是基地最年轻的首席技术官，二十七岁的周墨。他是“数字根脉”培养出的第三代工程师，眼神里有老一辈人没有的锐气，“我们可以改造能源阵列的散热系统，暂时接入生命维持模块。”
“风险？”林启明直视他。
“能源阵列的散热系统设计负载是生命维持系统的三倍，理论上可行。但...”周墨顿了顿，“需要进行大规模线路改造，而且需要手动操作——部分关键节点在基地外部。”
“外部？”一名老工程师惊呼，“风暴期间出舱？周墨，你知不知道硅尘暴是什么概念？那不是地球上的沙尘暴，那些硅微粒的切割能力堪比砂轮！宇航服坚持不了十分钟！”
“如果有加强型外骨骼装甲呢？”周墨调出设计图，“我们仓库里有一套‘夸父三型’测试机，原本是用于火星地表长途勘探的。它的外层防护可以抵抗高强度磨蚀。”
“但它的生命支持系统只能维持六小时。”
“改造只需要四小时三十七分钟。”周墨的计算精确到分，“这是数学模型给出的最优解。”
林启明看着全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风暴倒计时：71小时22分。改造时间：4小时37分。安全裕度：1小时45分——如果一切按计划。
太紧了。航天工程最忌讳的就是没有容错空间。
“批准方案。”林启明最终开口，“周墨，你负责改造组。我给你十二个人，需要谁自己挑。”
“队长，我需要你批准使用B-7仓库的‘特殊储备’。”
林启明的眼神骤然锐利。
B-7仓库，基地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进入——他、沈星辰，以及已经退休回地球的前任基地指挥官。里面存放的，是沈若渝生前留下的一批“非标准设备”，其中就包括...
“时空锚点发生器的原型机。”周墨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改造需要超导材料，基地库存不够。但原型机的线圈可以用——如果拆解的话。”
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时空锚点技术，沈若渝晚年最辉煌也最危险的遗产。理论上，它可以短暂打开时空通道，连接不同时间点的同一坐标。但二十年前的那次实验事故，导致三名研究人员“时间性失能”——他们的身体机能停留在了实验瞬间，意识却在时间流中飘荡，成了活着的雕塑。
自那以后，这项技术被永久封存。
“你知道禁令。”林启明的声音低沉。
“我知道。”周墨毫不退缩，“但我也知道，基地三百二十七人的生命，比任何禁令都重要。队长，我不是要启动它，只是拆解它的材料。那些超导线圈是奶奶...是沈若渝教授用特殊工艺制造的，地球上已经找不到同样的东西。”
全息屏幕上，风暴预测模型再次更新——强度上调15%，抵达时间提前九小时。
时间，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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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球同步轨道，“补天一号”控制站
沈星辰关掉了与火星的私人通讯频道。她靠在控制椅上，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总工，您需要休息。”助理递来一杯温水，“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
“太平洋阵列的数据出来了吗？”沈星辰没有接水杯。
助理叹了口气，调出全息图表：“深海温度异常的原因找到了——不是自然变化。在关岛以东四百海里，海床下方两千米处，检测到异常热源。地质扫描显示...那不是火山活动。”
沈星辰坐直身体：“是什么？”
“某种人工结构。”助理放大图像，“规模巨大，初步估计长约三公里，外形呈...纺锤形。能量特征与‘补天’网络的纳米卫星同频。”
同频。这意味着，那个海底物体，能与她的卫星网络产生共振。
沈星辰突然想起奶奶留下的那句话：“真正的平衡，不在于控制，而在于共鸣。”
“准备深潜器。”她起身，“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总工！那里深度超过两千米，而且...”
“而且可能有未知风险。”沈星辰整理着制服领口，“所以我才必须去。通知华夏海洋局，请求‘蛟龙号’深潜母舰支援。另外...联系陈山河教授，我需要数字根脉的实时数据支持。”
五小时后，沈星辰登上“鲲鹏”型深潜器。银灰色的艇身流线如鱼，舷窗两侧漆着红色的华夏国旗。
“下潜开始。”驾驶员报告，“当前深度：500米...800米...1200米...”
光线逐渐消失，深海成为绝对的黑暗。只有深潜器的探照灯切开幽邃，照亮偶尔飘过的深海浮游生物，它们闪烁着诡异的生物荧光。
“发现目标。”声呐操作员声音紧绷，“距离三百米，仰角15度。天哪...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大。”
主屏幕上，声呐成像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巨大的纺锤形物体，表面覆盖着珊瑚和沉积物，但某些区域显露出规则的几何纹路。在它的中部，一个圆形的凹陷格外显眼，直径约五十米，边缘光滑如镜。
“结构年龄分析，”沈星辰下令，“我要知道它在这里多久了。”
“初步测算...表面沉积层显示，它至少存在了...八千年。”
控制舱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年前。那是什么概念？华夏文明有记载的历史不过五千年，金字塔建成于四千五百年前。而这个东西，比已知的所有古文明都要古老。
“检测到能量波动！”监测员惊呼，“目标正在激活！”
纺锤形物体的表面，那些几何纹路开始发出幽蓝的光芒。光芒沿着既定的路径流淌，最终汇聚到中央的圆形凹陷处。凹陷中心，一道光束射出，在海水中形成全息投影——
那是一幅星图。与林启明在火星晶簇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星图下方，浮现出一行文字。不是现代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古文字，但沈星辰莫名地读懂了它的意思：
“守望者已醒。归墟之门，将启于荧惑守心之日。”
“荧惑守心...”沈星辰喃喃重复。
火星古称荧惑。荧惑守心，是华夏古代星象学中的凶兆——火星运行到心宿二（天蝎座主星）附近，被认为是不祥之兆，象征战争、灾难、帝王陨落。
下一次荧惑守心，天文预报显示是...
“2045年7月。”沈星辰计算出时间，“五年后。”
深潜器突然剧烈震动。
“海底地震？”驾驶员努力稳住操纵杆。
“不是地震！”声呐员的声音带着恐惧，“是那个东西...它在移动！”
八千年的沉积物从纺锤体表面剥落，露出下方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整个结构开始缓慢旋转，中央的凹陷对准了某个方向——
直接指向天空，指向火星的方位。
一道看不见的能量脉冲穿透两千米深的海水，穿透大气层，射向深空。
在“补天一号”控制站，全球气候监测网络的所有传感器同时发出警报。能量脉冲经过之处，大气电离层出现扰动，太平洋上空刚刚形成的台风瞬间改变路径，北极的极光异常明亮...
而沈星辰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那是奶奶的遗物——表盘突然变得透明，表针逆向旋转，表壳内侧浮现出新的刻字：
“星辰，当你看到这条信息时，记住——归墟不是终点，是起点。人类真正的试炼，始于仰望星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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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荧惑基地
林启明站在B-7仓库门前。虹膜扫描，掌纹验证，声纹识别，三重保险锁依次开启。
门内，是一个尘封二十年的世界。
时空锚点发生器原型机静置在仓库中央，被防尘罩覆盖。林启明掀开防尘罩，露出下面银灰色的设备——它不像现代科技产品那样棱角分明，反而有种古朴的圆润感，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仔细看，竟然是《易经》六十四卦的卦象。
奶奶的手笔。她总是把最前沿的科技，与最古老的智慧结合。
“队长，”周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改造组已就位。风暴预测再次更新——强度又上调了5%，我们可能只剩六十八小时。”
林启明的手抚过发生器表面。冰凉的触感下，他似乎能感受到某种脉动，就像火星那些晶簇一样。
“开始拆解。”他下令。
技术团队进入仓库，小心翼翼地拆卸线圈。那些超导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根线圈上都刻着微小的编号和日期——最早的一组，标着“1985.3.21”。
春分日。正是奶奶第一次成功进行时空锚点实验的日子。
“队长，”周墨突然说，“您看这里。”
在发生器的核心舱内壁，有一行手刻的小字，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启明，若你读到这段话，说明事情已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记住：锚点可以连接时空，但每一次连接，都会在连接者的意识中留下印记。那是时间的刻痕，无法抹去。慎用。——奶奶，2005年秋”
2005年。那是沈若渝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前一年。她已预感到记忆将逝，所以留下了这最后的警告。
林启明闭眼。仓库的灯光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血红的光影。
“继续拆。”他睁开眼，眼神决绝，“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改造。至于后果...我来承担。”
仓库外，火星的天空开始变色。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帷幕正在升起——那是硅尘暴的前锋，亿万颗微小的硅晶体被狂风裹挟，即将席卷这片人类在异星建造的家园。
基地广播响起：“全体人员注意，风暴预警升级为最高级。请各就各位，重复，请各就各位...”
林启明走出仓库，仰望那片逐渐逼近的黄色天幕。
在他的右手中指上，一枚古朴的戒指微微发热——那是奶奶留给他的另一件遗物，据说是在敦煌莫高窟的一次考古中发现的。戒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此刻，石头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流动，与火星晶簇的光芒频率相同。
“归墟何在...”
他低声重复着那个谜题。
风暴将至。答案，或许就在风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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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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