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曼殊沙华开得比往年更盛,血一样的花瓣铺向幽冥深处,倒映着奈何桥上终年不散的薄雾。颜淡坐在一块被流水磨得光滑的黑石上,指尖捻着片刚落下的花瓣,看着它在掌心化作一缕轻烟。
自应渊魂归天地,三界已历千年。她守着这忘川,做了个寻常的渡魂仙,不涉仙门纷争,不忆前尘往事——至少,她努力让自己如此。
“颜淡仙子,今日的渡魂灯快不够了。”负责看守奈何桥的老鬼差佝偻着背走来,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方才一阵怪风,吹灭了大半,还卷来了些……奇怪的东西。”
颜淡抬头,望向忘川尽头那片混沌的雾气。往日里,那里只有亡魂消散的微光,此刻却隐隐翻涌着淡金色的光晕,像极了……她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才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素白的裙摆在曼殊沙华丛中划过,带起细碎的香风。
越靠近那片混沌,空气里就多了丝熟悉的气息——清冷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莲花香,像极了应渊在衍虚天宫时,袖口常有的味道。颜淡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千年了,她以为那些刻骨的记忆早已随沉香燃尽,却原来,只是被她藏在了最深处,一碰就痛。
雾气中,隐约有光芒闪烁。颜淡深吸一口气,挥手散开路前的阴翳,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混沌之中,悬浮着一块碎裂的玉牌,牌上刻着的“渊”字虽已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玉牌周围,环绕着数十缕淡金色的魂丝,正微弱地跳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是……应渊的魂片?
颜淡的手颤抖起来。当年他以元神修补天裂,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怎么会……
“仙子,这是……”老鬼差也跟了上来,见了那玉牌,惊得张大了嘴,“是天界的……”
话音未落,那玉牌突然剧烈震颤,周围的魂丝猛地向颜淡涌来,缠上她的手腕。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带着熟悉的灵力波动,瞬间撞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九重天的雪,无妄渊的火,沉香炉里的灰烬,还有他最后那句“颜淡,别回头”……
“应渊……”她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魂丝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跳动得愈发急促,玉牌上的裂痕竟开始慢慢愈合,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周围的混沌雾气驱散了大半。
忘川的水开始翻涌,河面上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水面撒了一把星辰。颜淡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怪风,是他的魂识在归位,是这天地间,还有未尽的羁绊,在牵引着他回来。
她抬手,轻轻抚上那块玉牌。指尖触及的瞬间,玉牌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眉心。
心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活了过来,温暖而清晰。
颜淡望着渐渐平息的忘川河水,眼眶微红,却笑了。
“应渊,你果然……舍不得让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