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渐起时,高三的倒计时牌已经撕到了最后一页。教室里的风扇转得飞快,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和紧张,却吹来了毕业季特有的怅然与期待。
谢思言的生物错题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祁欲枫的数学草稿纸堆成了小山。晚自习的间隙,两人会偷偷溜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分享一袋冰镇的橘子汽水,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色。
“你说,大学的梧桐叶,会不会也这么好看?”谢思言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梧桐叶项链。项链被体温焐得温热,像祁欲枫的掌心。
祁欲枫仰头喝了口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肯定没这里的好看,”他看着谢思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认真地说,“因为这里有你。”
谢思言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反手握住。祁欲枫的手心全是汗,却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在风里。
不远处的篮球场,昭俞正陪着徐思缘练习投篮。徐思缘的动作还有点笨拙,昭俞就在旁边耐心地教她调整姿势,偶尔被篮球砸中也不恼,只是笑着揉了揉徐思缘的头发。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被拉长的画。
“她们好像也在舍不得。”谢思言轻声说。
“嗯,”祁欲枫点头,“昭俞报了南方的大学,徐思缘填了同一座城市,说要经常去看她。”
谢思言想起徐思缘偷偷塞给他的毕业纪念册,里面夹着一张她和昭俞的合照——两人站在樱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背后是漫天飞舞的花瓣。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喜欢是不管多远,都想跑着去见你。”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转头看向祁欲枫:“我们报的大学,离得近吗?”
“隔壁校区,走路十分钟。”祁欲枫笑了,晃了晃手里的志愿表,“早就查好了。”
谢思言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芒比夏夜的星星还要亮。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秋天,这个少年在梧桐树下递给他书签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只是那时的光里藏着紧张,如今却盛满了笃定。
最后一次晚自习结束时,全班同学一起撕了试卷,雪白的纸片从窗户飘出去,像一场盛大的雪,落在梧桐树上,落在跑道上,落在每个人的青春里。
昭俞抱着一摞同学录走过来,徐思缘跟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思言,欲枫,帮我们签个名吧。”徐思缘的声音有点哽咽。
谢思言接过笔,在昭俞的同学录上写下:“愿你们的路,永远有樱花和星光。”祁欲枫则在徐思缘的本子上画了棵小小的梧桐树,旁边写着:“距离不是问题。”
昭俞看着谢思言的字,忽然笑了:“你们俩的字,越来越像了。”
徐思缘凑过来看,也跟着笑:“是啊,连画梧桐叶的弧度都一样。”
四人相视而笑,蝉鸣在耳边喧嚣,却掩不住彼此眼里的温柔与不舍。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刺眼。穿着学士服的同学们在梧桐树下合影,抛起的学士帽在空中划出弧线,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梦想。
祁欲枫拉着谢思言走到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三年时光,树又粗壮了些,枝叶更繁茂了,像在默默守护着这里的秘密。
“还记得那年,我们便是在梧桐树下定情。”祁欲枫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和初见时的紧张不同,此刻更多的是踏实与温柔。
谢思言点头,眼眶有点热。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是两片交缠的梧桐叶,是他亲手做的。“给你的,毕业礼物。”
祁欲枫接过来,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质表面,忽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梧桐叶形状的校徽,上面刻着他们即将去往的大学名字。
“谢思言,”他仰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高中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愿与君共赴白头,此生相随。这个约定,还算数吗?”
周围传来同学们的起哄声,徐思缘和昭俞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们挥手。谢思言看着祁欲枫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变得多余。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算数。”
祁欲枫站起身,把校徽别在他的学士服上,又把自己的那枚取下来,塞进谢思言手里。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紧紧挨着的校徽上,像一首未完的诗。
夏夜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吟诵着属于他们的篇章。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就像这梧桐树,落了又绿,绿了又落,却永远在原地,等待着每一个归来的人。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