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09

十月的最后一周，星辉市的天开始凉了。

放学后，江南原照例去守夜人书店帮忙。他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江父正蹲在书架前整理一箱旧书，头也没抬。

“回来了？帮我把那边那摞搬到柜台后面。”

“嗯。”

江南原放下书包，挽起袖子搬书。搬了两趟，门铃又响了。

“江南原——”

叶筱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穿着樱华中学的校服外套，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暖棕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妈让我送汤过来。”她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声音轻轻的，“她说天凉了，让你们别总吃外卖。”

江父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笑呵呵的：“替我谢谢你妈妈。南原，去拿碗。”

江南原去后面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的时候，叶筱雪已经把汤倒好了，正站在柜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保温袋的带子。

“你们班文化节准备得怎么样了？”江父接过碗。

“还在排节目。”叶筱雪说，“我们班出一个话剧，我被拉去演配角。”

“什么话剧？”

“《小王子》。”她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江南原一眼，“我演玫瑰。”

江南原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头：“你不是怕上台吗？”

叶筱雪的脸一下子红了：“是牧子洱说……她说她给我报了名，早就交上去了。”

“那确实挺可怕的。”江南原面无表情地继续喝汤。

叶筱雪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站在柜台旁边，安静地看着江南原喝汤，好像这样就够了。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了。

“筱雪——！”

牧子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低双马尾在身后甩得老高。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柜台上一放，喘着气说：“阿姨让我顺便带的，说让你们补充维生素。”

江父笑了：“你妈妈们今天是在搞接力吗？”

“她们在小区群里约好的。”牧子洱理直气壮地说完，目光在叶筱雪和江南原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起来。

“你看什么？”江南原察觉到她的视线。

“没看什么呀。”牧子洱拖长了声音，然后转向叶筱雪，用刚好能让江南原听见的音量说，“筱雪，你知道吗，下周一有个转校生要来我们班。据说是个混血，长得很漂亮。”

叶筱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江南原一眼。

牧子洱继续观察着江南原的反应，又补了一句：“听说是个女生。”

“所以呢？”江南原放下碗。

“没所以呀。”牧子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跟筱雪说个新闻。走了筱雪，排练要迟到了。”

她拉着叶筱雪的手臂往外走。叶筱雪被她拽着，回头小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被拉出了门。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江南原端着空碗，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江父在旁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周五的早晨，江南原出门的时候，江父正在玄关换鞋。

“对了，南原。”江父像是想起什么，“今天放学早点回来，把客房收拾一下。”

江南原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为什么？”

“晚上有人来住。”

“谁？”

江父已经推开门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你华叔叔的女儿。她转学到你们学校，暂时住咱们家。”

江南原的手停在鞋带上。

“华叔叔？”

“我以前办案时认识的朋友。外科医生，你也见过的，小时候来过家里。”江父看了一眼手表，“不说了，我先走了，书店今天有批旧书要到。”

门关上了。

江南原蹲在玄关，鞋带系到一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华叔叔。外科医生。女儿。转学。

他想起昨天牧子洱说的“转校生”。

他想起祁明年说的“我们乐队中最聪明的那个”。

他想起剧本杀店里那双静蓝色的眼睛。

“……不会吧。”

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背上书包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