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地下标本室,寂静如真空。
夜雀平躺在橡木工作台上,面容是标本般的平静。三分钟前,颈侧那黑色血管停止搏动,呼吸与心跳归零。那具身体完成了“死亡”的全部程序。
七十秒后。
她的意识在隔壁房间苏醒。淡蓝色营养液中,她的新容器悬浮着,灰白长发散开,数十根数据线连接着躯体。码头上的那具是蜕下的壳。
营养液排空。她睁开眼,瞳孔里数据流无声倾泻。
她赤足走向控制台。屏幕上反复解析着码头最后的画面:中也暴烈的重力,太宰治指尖抹消异能波动的绝对寂静。后者,像烧红的解剖刀烫在她意识里。
她调取那瞬间的数据流,放大,慢放。太宰治迎向死亡的眼神平静得骇人。中也撕裂空气的怒吼是另一极端的样本。
“错误错误。”她低声说,手指划过屏幕,“美丽致命的错误。”
她的收藏室需要更正。
标本室的暗格滑开,露出后面更广阔的空间。这里没有玻璃罐,只有两座并排的金属解剖台,上方悬着机械臂。角落堆放着特种合金、仿生聚合物与活性神经纤维基材。
她开始工作。
首先处理数据。码头战斗的每一帧画面、每一次能量波动、每一次呼吸频率,都被分离、提纯、建模。中也的重力操控模式被解构为六十四种基础力场变化;太宰治的“无效化”被分析为一种针对异能本源波动的精确逆频共振。
提取他们关系的本质,那组令她着迷的矛盾参数:绝对的排斥与绝对的吸引,极致的毁灭与极致的守护。
材料在机械臂下塑形。合金骨架按照提取的生理数据锻造,神经网络则以活性基材构建,植入战斗数据的本能回路。
但核心,需要一点“真实”。
她走到标本陈列架前,取下两个不起眼的密封皿。一个里面装着几缕橘色短发,第七区战斗,中也擦过她力场边缘时被割落的。另一个,是一片沾着褐色污迹的绷带碎片,来自太宰治在图书馆地下被刺伤的手腕。
真正的标本碎片。关系的锚点。
她将发丝置入“中也”木偶的颅腔神经网络枢纽,将绷带嵌入“太宰”木偶的心脏动力炉核心。
然后,她启动了他们。
两具人形同时睁开眼。一个眼眸是沉静的鸢色(金),另一个是灼亮的宝蓝。他们站在苍白的光下,皮肤闪烁着非人的、过于完美的光泽。
夜雀观察着。初始指令很简单:模拟敌对。
“中也”周身泛起红黑色的重力微光。“太宰”则站在原地,伸出手。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太宰”方向传来细微的崩解声,“中也”的力场出现不稳定的涟漪。
不对。太生硬。这只是数据的对冲,不是生命的纠缠。
她调出深层情感模拟协议,那是她从十五年观察中提炼的、关于“双黑”最核心的算法:共生绞杀。
再次启动。
这一次,“中也”先动。他一拳挥向“太宰”,动作带着熟悉的暴烈,却在最后关头轨迹微妙地偏了一寸。“太宰”看似随意地抬手格挡,擦过对方手臂时,鸢色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光芒,仿佛在确认什么。
来确认“存在”。
战斗姿态开始流动。红黑光芒与无形的寂静领域彼此侵蚀、缠绕、寻找缝隙。每一次攻击都像致命的舞蹈,每一次闪避都像默契的牵引。他们打得激烈,却始终维持着一个无法被打破的、危险又亲密的距离。
夜雀的呼吸微微急促。对了。就是这种“错误”的动态。矛盾的美学。
但一个念头浮起,冰冷而兴奋。
如果“矛盾”的一方被复制、被叠加,另一方会如何反应?那信息湍流会沸腾到何种程度?
她转身走向材料区。机械臂再次启动,嗡鸣作响。
三天后。
横滨港区废弃的第三仓库。中原中也独自踏入。情报显示这里有异常能量反应,微弱,但熟悉得令人不安。
仓库空旷,顶部破洞漏下惨白月光。
一个人影背光站在中央,缠着绷带。
中也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宰?”
人影转过身,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呀,中也,好慢。”
中也浑身肌肉绷紧。不对劲。气味、感觉、那种该死的青花鱼磁场……像,又不像。
“你不是他。”中也声音冷下来,“你是谁?”
“太宰”笑了,笑容弧度完美得诡异。“我当然是太宰治。”
话音未落,中也左侧、右侧、身后的阴影里,同时走出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的黑发,同样的绷带,同样的鸢色眼眸带着无机质的笑意。
四个“太宰治”将他围在中间。
“游戏时间到。”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旷仓库里回荡,“试试看,小狗能分清哪个是主人吗?”
中也咧开嘴,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红黑色的重力在他周身炸开,脚下的水泥地龟裂。
“管你是哪个,”他压低重心,钴蓝眼底燃起暴烈的火光,“敢扮成那混蛋的样子,这是什么新型寻死的套路……”
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塌陷,身影化作红色流星,直冲最先开口的那个。
“老子就把你们全部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