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碎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天蒙蒙亮，集装箱堆场灰扑扑的。中也架着太宰治刚冲出来，身后通道就塌了。

他甚至没回头。

因为左右两侧、头顶、集装箱缝隙里，一共九道身影同时扑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全是改造过的“样本”。

中也把太宰治往身后一堆废弃轮胎上一放。

“坐着看。”他说。

下一秒，红黑色的重力场不是炸开，是沉了下去。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地面猛地向下一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扑到半空的那几个“样本”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以更快的速度砸回地面，水泥地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但这些人不怕痛。他们手脚并用从坑里爬起，再次扑来，手里的改造武器闪着寒光。

中也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九个“样本”的动作同时僵住，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捆住四肢，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扯向中心，狠狠撞在一起。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中也手指收紧。

挤压。纯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挤压。九个成年男人的躯体被无形的重力强行揉成一团，金属武器扭曲变形，肢体以反关节的角度折叠。有人试图挣扎，但重力场瞬间压碎了他的腕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中也松开手。那团扭曲的人体“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没一个还能动。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回轮胎堆。

太宰治靠在那儿，脸色苍白，但嘴角勾着点笑。

“小狗居然把所有东西都解压了？”他问。

中也没理他，抬眼看向码头深处。那辆灰色轿车正从防波堤方向启动，车灯在晨雾里划过一道光弧。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水泥碎块。

红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压缩，碎块表面瞬间布满细密裂纹，发出承受不住的“嘎吱”声。

中也眯眼，掂了掂重量，然后——

甩手掷出。

不是扔，是发射。重力加速度叠加到极致，碎块撕裂空气，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跨越近两百米距离，精准地砸在轿车右后轮上！

“砰！”

爆胎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轿车猛地一歪，失控地撞向旁边的集装箱，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发动机盖弹开，白烟冒了出来。

车门推开。

夜雀从驾驶座下来，灰白长发在晨风里飘。她没有看撞毁的车，甚至没看远处的两人，而是低头从副驾座拎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不大，表面有复杂的生物锁。

她拎着箱子，转身面对他们，然后做了个让中也皱眉的动作——

她按下了箱子的开启钮。

箱盖弹开，里面是密集的电路和冷凝管，中央固定着一支半透明的注射器，里面晃荡着暗金色的粘稠液体。

“第七区样本残留的精华提纯物，编号017。”夜雀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清晰冰冷，“浓度是标准制剂的三十倍。注射后作用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之后神经系统会彻底崩溃。”

她将注射器抵在自己颈侧。

“三分钟，够做很多事。”她看着太宰治，“比如……在死前，带走我最想要的样本组织切片，哪怕只有几克，不是吗。”

针头刺入皮肤。

暗金色液体推入静脉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绷直，皮肤下血管凸起泛着金属光泽。她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无声融化、重组，化作液态金属沿着她的裤腿向上攀附，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银色镀层。周围的集装箱开始震颤，铁皮表面剥落出细小的金属碎屑，在空中悬浮、旋转，像一片钢铁的沙暴。

她不是在逃跑。

她是在用最后三分钟的生命，做最后一次采集尝试。

“疯子。”中也啐了一口，把太宰治往后推了推，“这次别插手，我来。”

夜雀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不再像科学家。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就硬化成钢板，为她提供恐怖的推进力。她直线冲向太宰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残影，周身环绕的金属沙暴随着她的冲锋向前喷射！

中也迎面撞上。

重力场与金属沙暴对撞，发出密集如暴雨的撞击声。每一粒金属屑都像子弹，但在触及重力场的瞬间被强行偏转、压扁。夜雀本人已经冲到面前，右臂完全金属化，化作一柄棱刺直刺中也面门。

中也侧头避开，左手抓住她金属化的手腕。触手冰冷坚硬，非人的质感。他发力想拧，但那金属手臂突然软化，像水银般从他指缝溜走，又在下一秒重组为带着倒钩的利刃，从中也左侧划过，在太阳穴不远处。

“看来你只是个会使用重力的笨蛋呢，没想到你还真信了我这蠢话。”夜雀的眼神化作虚无，拳风骤然降至，中也及时用手臂挡住，却还是被波及到了关节处，使他退后18米

夜雀那金属化的身体在晨雾中折射出冷光。她歪了歪头，颈侧的注射孔渗出一丝暗金，声音经过金属共振，带着非人的回响：“三分钟。足够完成采集。”

中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关节处传来刺痛。“采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他妈当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比喻粗俗，但本质无误。”夜雀的视线越过他，钉在太宰治身上。“‘人间失格’的组织切片，尤其是刚刚完成超限无效化后的活性样本……是无价之宝。”她的右臂再次变形，五指延伸、融合，化为一把布满细密锯齿的旋转切割刃，发出高频嗡鸣。“让开，重力使。你只是附属品，但若妨碍，一并切除。”

“听见没，太宰？”中也头也不回，红黑色的重力在他周身压缩、凝实，脚下的碎石开始悬浮，“她说你是‘主菜’，老子是‘附属品’。”

靠在轮胎上的太宰治低低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惨白的指节上。他抬起眼，鸢色的眸子在晨光里像淬了冰的琉璃。“那中也……可要保护好‘主菜’哦？”

“闭嘴看你的！”中也脚下一蹬，地面炸开蛛网裂痕，身形化作一道黑红残影，不是躲避，是正面轰向夜雀的切割刃！

硬碰硬！

重力包裹的拳头与高速旋转的金属利刃撞在一起，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撕裂耳膜。火花爆开，中也的拳骨瞬间见血，但重力场强行滞涩了刀刃的旋转。夜雀另一只金属手掌并指如刀，直插中也腰腹——那里是旧伤缠绕绷带的位置。

中也竟不闪不避。

“抓到你了。”他狞笑，任由那金属手指刺入侧腹，绷带绽开，血涌出来。与此同时，他染血的左手一把攥死了夜雀的右腕，超负荷的重力疯狂灌注！

“咯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夜雀右臂的切割刃连同小臂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拧成了麻花，零件崩飞。但她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左手指尖在中也伤口里猛地一搅，试图扩大创伤。

中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借着她刺入身体的左手为支点，拧腰，屈膝，一记沉重的膝撞狠狠顶在她金属化的胸腹交界处！

“砰！”

金属凹陷的闷响。夜雀身体后弓，被顶得离地半寸。中也顺势抽身，带出一蓬鲜血，却也在后撤瞬间，右脚高高扬起，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重力，像战斧般劈在夜雀肩颈！

“跪下！”

夜雀双膝砸地，水泥地面呈放射状崩碎。她试图抬起变形的手臂，但中也的重力场如万吨山峦压下，将她死死按在原地。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三分钟？”中也喘着粗气，腰间的血浸透衣裤，滴落在地。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盯着脚下挣扎的金属人形，“现在还剩多少？”

夜雀的头颅艰难抬起，金属面甲下，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得可怕。她看着中也，又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太宰治。

“计算……误差。”她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情感模块的干扰……导致个体为保护另一个体……愿意承受非常规损伤。这应该被……剔除……”

“剔你妈。”中也脚下用力，重力再度增幅。

就在这时，夜雀体表的金属镀层突然全部液化，像水银般褪去，尽数流向她尚且完好的左手，凝成一柄极致尖锐的细长刺锥。与此同时，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力量集中于一点——

刺锥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并非射向中也，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重力场的压制边缘，直刺后方太宰治的心口！这是抛弃了自身存活、只为完成最后一次“采集”的绝杀！

中也瞳孔骤缩。回身拦截已来不及。

太宰治看着那一点致命的银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然后，他抬起那只受伤的、还在渗血的手腕，对着银光，张开了手掌。

并非格挡，更像是迎接。

“太宰！！！”中也的吼声撕裂空气。

银色的刺锥在触及太宰治掌心的前一瞬——

停下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构成它的液态金属突然失去了所有动能与凝聚力，哗啦一声散开，化为普通的水银状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再也无法被任何力量驱使。

夜雀跪在地上，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彻底不动了，真招笑。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皮肤下的金属光泽迅速褪去，变回苍白。颈侧，注射孔周围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血管，迅速爬满半边脸颊。

三分钟，到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带着血沫的气音：“……矛盾……完美……”身体向前倾倒，砸在地上，再无声息。那只银色的手提箱滚落一旁，箱盖敞开，里面只剩下空了的注射器和复杂冰冷的电路。

码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吹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和中也粗重的喘息。

“咳……”太宰治放下手，晃了一下，单膝跪倒。

中也立刻冲过去，一把捞住他。“喂！混蛋青花鱼！你刚才那是什么找死动作？！”他声音还在发颤，手上检查伤口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唔……因为中也叫我‘闭嘴看着’嘛。”太宰治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透明，语气却还能带着惯有的调侃，“而且我知道……她最后那一下，控制金属的‘力’……本质还是异能驱动的。只要碰到我……”

“万一不是呢？！”中也吼他，手却小心翼翼避开他手腕上那个可怕的贯穿伤，去捂他腰间自己刚才被刺伤的地方——两个伤口的血都快流到一块去了。

“那就是小狗给我收尸咯。”太宰治闭上眼，嘴角弯了弯，“也不错。”

“想得美！”中也咬牙，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两人止血。“要死也得先给我把医药费付清！”

太宰治轻轻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又变成咳嗽。他睁开眼，鸢色的眸子映着渐渐亮起的晨光，也映着中也近在咫尺的、写满暴躁与担忧的脸。

“中也。”

“干嘛？”

“你刚才打架的样子，”太宰治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碰了碰中也染血的下巴，“特别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

中也动作一顿，宝蓝色的眼睛瞪圆，随即燃起熟悉的怒火：“你他妈——唔！”

太宰治用了点力，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下来，用一个染着血腥气却异常清晰的吻，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晨风掠过空旷的码头。

远处，港口黑手党的车队正撕裂晨雾，疾驰而来。

良久，太宰治松开他，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回去了，小狗。”他声音低哑，“我有点冷。”

中也看着他，脸上的怒火还没退干净，耳根却有点红。他最终只是恶狠狠地“嘁”了一声，用没沾血的那边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尽量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等着。”中也看着逼近的车队，又瞥了一眼地上夜雀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手提箱，“回去再跟你算账。”

太宰治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

“好啊。”

横滨黎明背景板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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