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夏末的傍晚拉得很长，教学楼后墙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灰色砖墙，叶尖还挂着傍晚的露水。许之柚抱着一摞刚收齐的英语作业，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作为高二（1）班的文科状元，她的名字常年霸占年级文科榜单首位，作文常被当作范文在全校传阅，可面对那个理科榜首的少年时，所有的从容都成了小心翼翼的闪躲。篮球场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陆时衍正抬手投篮——他是年级理科第一的“学神”，也是篮球校队的队长，穿着白色短袖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手腕发力的瞬间，衣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线条干净的腰线。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入网，场边传来女生们低低的欢呼，许之柚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怀里的作业本。
其实她并不是来交作业的。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侧，她只是借口收作业，想多看陆时衍一会儿。从高一开学的分班仪式上，两人作为文理科新生代表同台发言开始，这个名字就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他逻辑缜密、谈吐利落，解起物理题来游刃有余，连站在领奖台上都自带耀眼的光；而她虽顶着文科第一的头衔，性格却安静内敛，总觉得自己的浪漫细腻，在他的理性世界里格格不入，只能远远地望着他。
“柚子？你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同桌陈瑶。
许之柚吓了一跳，怀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稳住，脸上有些发烫：“没、没什么，我来交作业。”
陈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篮球场，了然地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又在看陆时衍啊？人家理科第一，你文科第一，明明是‘文理双璧’，你至于这么躲着吗？”
许之柚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我没有。”
“我才没瞎说呢，”陈瑶眨了眨眼，“你上次为了蹭他的物理笔记，特意跑去问他一道明明会做的力学题，当时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想起那件事，许之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那天她翻遍了物理练习册，挑了一道最难的力学题，鼓足勇气走到他的座位旁。陆时衍正低头演算奥数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接过练习册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后来他把练习册还给她，上面不仅有详细的解题步骤，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可以用隔离法，你文科逻辑这么好，换个思路就懂了，下次有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那行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偷偷临摹了好几遍他的字迹，藏在语文书的夹层里。她总觉得，他的那句“文科逻辑这么好”，只是礼貌的客套。
篮球场上的比赛似乎结束了，陆时衍和队友们说了几句话，拿起放在场边的书包，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来。许之柚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拉着陈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快步朝着相反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哎，你跑什么呀！”陈瑶被她拉得一个踉跄，“他又不会吃了你！你文科第一，他理科第一，你们明明很配啊！”
许之柚没有回头，只是咬着唇，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直到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她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
陈瑶看着她通红的脸，无奈地摇摇头：“许之柚，你这样暗恋到什么时候啊？要不我帮你表白吧？”
“不要！”许之柚立刻拒绝，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千万别，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厉害，没有别的意思。”
陈瑶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但是你也很好啊，你的作文被全校传阅，每次文科讲座都是你发言，你不比他差！”
许之柚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窗外。夏夜晚风拂过，带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篮球场上的灯光依旧亮着，只是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偷偷拍的照片。那是上次校级学科竞赛颁奖典礼，她和陆时衍并肩站在领奖台上，他手里拿着理科金奖证书，她握着文科金奖证书，摄影师喊“茄子”时，他无意间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这张照片，她从来不敢让别人看，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悄悄拿出来，放大两人并肩的画面，看很久很久。
暗恋就像夏夜晚风里的秘密，轻轻柔柔，却又带着一丝酸涩。许之柚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陆时衍的身影，心里就会泛起一阵甜甜的涟漪，这就够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许之柚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灯火通明，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就像她藏在心底的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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