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哥哥是危险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西下，华灯初上。陆昭屿跟着“雷霆”在复杂的巷弄里穿梭，心也一点点往下沉。温衍则沿着另一条街仔细搜寻，问遍了沿途的商铺，嗓子都快哑了。

他嗓子干得快冒烟，脚步也有些虚浮，终于支撑不住，拐进了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老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打着瞌睡。

温衍直奔冷柜，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就灌了好几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疲惫。他正准备付钱离开，目光却被货架底层角落的一个小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看起来非常小的男孩，穿着干净的蓝色背带裤和白色T恤，怀里紧紧抱着一辆小小的合金玩具车，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忘的小动物。他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大眼睛望着货架上那一排排色彩鲜艳的零食，眼神里带着渴望，又有些怯生生的。

温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无害的笑容。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猫说话。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手把玩具车攥得更紧了，没有回答。

温衍没有气馁，他注意到孩子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一包印着小熊图案的饼干。他笑了笑，伸手拿下那包饼干，又去拿了一盒小小的草莓牛奶，然后走到收银台结了账。

他回到小男孩身边，没有立刻把东西递过去，而是自己也靠着货架坐了下来，拆开饼干包装，自己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夸张地咀嚼着：“嗯——！这个小熊饼干真好吃！”

小男孩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来，看着温衍吃得香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温衍这才把饼干袋和插好吸管的牛奶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哥哥请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饼干，似乎在确认这个陌生哥哥是不是坏人。最终，食物的诱惑和温衍真诚的笑容战胜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饼干大口吃了起来，时不时还小心地看向温衍好像怕他反悔。

“慢点吃，喝点牛奶。”温衍看着他，心里松了口气，开始尝试着跟他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么晚了，家里人不找你吗？”

小男孩吃着饼干，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唐与常。”

温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水瓶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唐与常？！这就是昭屿哥那个“关系不睦”的弟弟？他迅速掏出手机把陆昭屿发给他的照片拿出来跟眼前的小男孩比对，天！那句话咋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继续用聊天的语气说：“与常？真好听的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爸爸妈妈呢？他们该着急了。”

唐与常听到“爸爸妈妈”，吃饼干的速度慢了下来，小脑袋耷拉下去，声音闷闷的：“爸爸……工作。妈妈……也工作。家里……没有人。”他的话语简单，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温衍心里一酸。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放柔了声音，试探着问：“那……你有哥哥姐姐吗？为什么不找哥哥陪你玩呢？”

提到“哥哥”，唐与常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恐惧，他把饼干放下，小手紧紧抓住温衍的衣角，像是寻求保护，小声又急促地说：“有哥哥……但是……但是妈妈怕哥哥！”

温衍的心猛地一沉。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轻拍了拍唐与常的背，引导着问：“妈妈为什么会怕哥哥呢？哥哥不是应该保护妈妈吗？”

唐与常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回忆，他皱着小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哥哥，会吓到妈妈……有一次……妈妈在洗碗，哥哥走过去，想把盘子放好……妈妈看到哥哥，就叫了一声，手里的碗……碗就掉在地上，碎了！好大声！”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摔碎的动作，脸上还带着当时被吓到的余悸。

温衍听着唐与常稚嫩却清晰的描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昭屿哥跟他简略的描述过自己的童年，破碎不堪。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昭屿只是想帮忙，沉默地靠近，而精神紧绷的常女士在回头看到那张与施暴者相似的脸时，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让她失手打碎了碗。巨大的声响吓哭了年幼的唐与常，也在他小小的心里刻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哥哥会让妈妈害怕，哥哥是危险的。

这孩子并不是讨厌陆昭屿，他是在用自己稚嫩的方式“保护”着在他看来被哥哥“惊吓”到的妈妈。他把母亲潜意识的创伤反应，误解成了哥哥的主动伤害。一个五岁孩子的世界，逻辑就是这么简单而又让人心疼。

温衍看着唐与常那双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他正想再安抚几句，并思考如何联系陆昭屿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昭屿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和显而易见的焦灼冲了进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瞬间定格在蹲在货架旁的温衍和躲在他身后的唐与常身上。

“与常！”陆昭屿的声音带着找到人的如释重负，但面色紧绷，看着就很冷硬不好惹。

唐与常看到哥哥，像受惊的小兔子，立刻把整个身子都藏到了温衍背后，只露出一双害怕的眼睛偷偷瞧着。

陆昭屿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黯淡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与常，跟我回家，妈妈很担心你。”

“我不要！”唐与常带着哭腔喊出来，小手死死抓着温衍的衣服，“我不要回去！家里没有人！他们不陪我玩！我不要！”

眼看局面又要僵住，温衍连忙站起身，挡在唐与常前面，对陆昭屿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蹲下，柔声对唐与常说：“与常，你看，哥哥找到我们了，他也很担心你。我们现在不想回家，那……让哥哥陪我们去那边热闹的文化街逛逛好不好？听说晚上有会发光的气球和小糖人哦，就我们三个一起去，玩一会儿再商量回家的事，好吗？”

唐与常泪眼汪汪地看着温衍，又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复杂、沉默不语的陆昭屿。他对“发光的气球”和“小糖人”动了心，而且这个请自己吃饼干的温柔哥哥看起来会保护自己。他犹豫了很久，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小手却依然紧紧抓着温衍的手指。

温衍朝陆昭屿眨眼睛，使眼色。

陆昭屿看着这一大一小眼巴巴的盯着他，最终，只好屈服。

就这样，温衍一手牵着忐忑又带着一丝好奇的唐与常，一手悄悄握住了陆昭屿有些冰凉的手，三人一起走出了便利店，融入了霓虹闪烁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父母、家长之间的沟通，是孩子最直接的模仿交往的样本。

这是儿童心理学中我们老师给我们敲的大重点，我一直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