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集

午后阳光像掺了碎金，顺着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在磨得发亮的米白色课桌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讲台上的丹尼尔正垂着眼翻课本，金丝眼镜框反射着一点冷光，他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标准得如同橱窗里精心打磨的陶瓷人偶——那笑意从不会抵达眼底，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像是用圆规细细量过，是被职业和规则雕刻出的完美假面。

雷狮支着右肘，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下颌。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像终年晒不到太阳的玉石，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瓷感，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像是被轻轻弹开。阳光勾勒出他线条锋利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淡影，落在微抿的薄唇上。他的眼尾天生上挑，是那种带着野性的锐角，此刻半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鸦青，像晕开的墨。那双眼睛是极漂亮的深紫罗兰色，本该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和睥睨一切的张扬，此刻却蒙着一层恹恹的雾，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股漫无边际的不耐。

“所以说，这道题的解题关键就在于……”

丹尼尔的声音平稳地飘过来，像老旧的座钟在空荡房间里滴答作响，单调得让人犯困。雷狮打了个哈欠，下颌线绷紧又放松，淡色的唇微张，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他偏过头，用眼神扫了一眼身旁的格瑞，紫眸里翻涌着戏谑的光——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破课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翻墙去网吧打排位呢。

格瑞正握着银灰色的钢笔，笔尖在米黄色笔记本上沙沙地移动。他的坐姿永远笔直，像株终年不凋的白松，白色的头发服帖地垂在额前，遮住一点淡紫色的眼眸。感受到雷狮的目光，他笔尖一顿，抬眼望过去，撞进雷狮那双带着调笑的紫眸里。格瑞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只有雷狮能听见。他对着雷狮微微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纵容的无奈，然后重新转回头，目光认真地落在讲台上摊开的课本上。

雷狮撇了撇嘴，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他直起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引来前排两个女生偷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干脆把胳膊往桌上一叠，侧着身子趴了下去，侧脸对着格瑞的方向，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要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平日里总是带着桀骜的眉眼此刻阖着，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停落在冷白的脸颊上。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原本紧抿的唇也放松下来，唇线柔和得不可思议。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张扬和尖锐，像只收起利爪的幼狮，温顺得让人失神。那冷白的皮肤被阳光一照，竟透出一点近乎脆弱的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格瑞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雷狮的侧脸上。阳光把雷狮紫黑色的发梢染成了浅金色，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看着那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影，看着他放松的下颌线，看着那冷白皮肤下隐隐跳动的淡青色血管，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格瑞？”

丹尼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格瑞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爬上一层淡粉色，像被阳光晒透的樱花。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讲台上的丹尼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继续讲起了课。格瑞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见雷狮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颤一下，才松了口气，只是耳尖的红晕却迟迟没有褪去。

这一幕被坐在后排第三排的帕洛斯尽收眼底。他支着下巴，指尖抵着嘴角，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像精心绘制的油画，连笑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像在看一场有趣的默剧。他的目光从格瑞泛红的耳尖移开，落在雷狮的身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直白，像带着钩子，要把人牢牢锁住。

或许是帕洛斯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许是梦境太过扰人，原本睡得安稳的雷狮突然皱起了眉。那道眉拧得很紧，打破了脸上的柔和，显得格格不入。他冷白的眉头蹙起，连带着鼻梁都微微皱起，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帕洛斯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写板书的丹尼尔，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手指悄悄伸进课桌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雷狮的侧脸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雷狮闭着眼，眉头微蹙，阳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连那蹙起的眉峰都透着一股脆弱的美感。帕洛斯看着照片，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给照片里的雷狮添了一对毛茸茸的黑紫色猫耳朵。他看着屏幕里顶着猫耳、眉头紧蹙的人，眼底的笑意更深，然后按了关机键，把手机塞回课桌里，重新抬起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起来认真极了，只有嘴角那点未散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情。

而此刻，趴在桌上的雷狮眉头皱得更紧了，下唇被他无意识地咬着，冷白的唇瓣泛出一点苍白。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透着一股狼狈的脆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梦里经历着一场殊死搏斗。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把他紧紧包裹。雷狮在黑暗里拼命地奔跑，脚下是虚无的触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缠绕，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耳膜。

“雷狮……”

“别跑啊……”

“停下来……”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诡异的腔调，让他头皮发麻。他的皮肤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引来了更多的觊觎。突然，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它们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冰冷的触感顺着他冷白的皮肤蔓延开来，几乎要冻僵他的骨头。雷狮猛地一惊，他用力挣扎，想要甩开那些手，可它们却像跗骨之蛆，越缠越紧，勒得他的手腕和脚踝都泛起红痕。

“放开我！”

他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却只引来更多的手，像潮水般涌上来。

“雷狮，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雷狮想要回头，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用力踢打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些手拖着他往黑暗的深处坠去，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地下沉，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像要把他碾碎。他的紫眸里充满了恐惧，那是一种对失去自由的本能恐惧，他讨厌这种被束缚、被拖拽的感觉，讨厌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感。

“不——”

他嘶吼着，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他被彻底吞噬。雷狮猛地睁开眼，紫眸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额角全是冷汗，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黏腻得难受。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格瑞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放下笔，皱着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雷狮，你没事吧？”

雷狮偏过头，撞进格瑞担忧的眼眸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没事”，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格瑞，那双紫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像迷路的幼兽，脆弱得让人揪心。他冷白的皮肤因为刚才的挣扎泛起一点薄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课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格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雷狮。那个永远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雷狮，那个把“自由”挂在嘴边、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的雷狮，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孩子，眼底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他张了张嘴，想问他梦见了什么，可看着雷狮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白玫瑰的纸巾，递给雷狮。雷狮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格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夹杂着一丝未散的恐慌，听起来格外脆弱。格瑞看着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重新坐直身子，却没再拿起笔，而是用余光悄悄看着雷狮，看着他冷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不远处的帕洛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抵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他看着雷狮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低声呢喃着

“雷狮老大……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目光落在雷狮冷白的后颈上，那里因为出汗而泛着一点湿意，透着一股奇异的诱惑力。雷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操场上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在奔跑打闹，笑声隔着窗户飘进来，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里的画面，那些漆黑的手，无尽的黑暗，还有那种被囚禁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冷白的手指碰到额头的汗珠，传来一阵凉意。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那种失去自由、任人摆布的无力感。他是雷狮，是要在天空中肆意翱翔的鸟儿，怎么能被困在牢笼里？他的紫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很快又被未散的恐慌掩盖。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倔强和不甘，也照亮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格瑞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教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丹尼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雷狮看着窗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只被困住的兽。他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可那双紫眸里的光，却像是被乌云遮住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