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赴死战王帐

埋葬柳岩西后，颜蓝回到霜烬阁，洗净掌心与额头血迹，换上一身干净青衫，将靴中短刃拔出，擦拭得锃亮。刃身清冷，映出他眼底死寂的悲恸与焚心的恨意，再无半分往日隐忍，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深知，自己与萧烬之间，实力悬殊如天堑。萧烬是北凛铁骑统帅，是纵横沙场多年的枭雄，武艺高强，身经百战，周身侍卫环伺，戒备森严；而他，不过是一个亡国侍卫，武艺平平，无兵无权，孤身一人，此去王帐，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十死无生。

可他别无选择。

柳岩西因萧烬而死，大曜因萧烬而亡，他此生所有的温暖、希望、念想，皆被萧烬亲手碾碎，化为满地寒烬。若不能为她报仇，不能血债血偿，他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辜负了她临终的期许，也辜负了自己心中那份隐忍多年的深情。

死又何妨？他早已随她一同心死，如今这具躯壳，只为复仇而活，只为以血祭她亡魂，只为让萧烬，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幕再次降临，塞外寒沙漫天，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正合他孤注一掷的杀意。颜蓝将短刃藏于袖中，敛去周身所有气息，如暗夜潜行的孤狼，避开巡逻侍卫，借着夜色与风沙掩护，一路直奔萧烬所在的王帐。

王帐外，侍卫林立，甲胄冰冷，刀枪林立，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颜蓝伏在暗处，看着帐内透出的昏黄灯火，听着帐内传来的宴饮笑语、丝竹之声，萧烬的狂放笑声，清晰入耳，那笑声，曾无数次撕碎霜烬阁的温软，曾无数次让柳岩西陷入绝望，如今听来，只让他杀意更盛，心口剧痛翻涌。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退路，骤然起身，袖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如离弦之箭，直冲王帐大门。守卫侍卫猝不及防，惊呼出声，纷纷拔刀阻拦，可颜蓝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招招搏命，不顾自身安危，只一心冲破阻拦，直取帐内萧烬。

青衫翻飞，刃光凛冽，他以命相搏，招式狠厉，全然不顾自身破绽，不顾侍卫砍来的刀枪，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青衫，与塞外风沙相融，可他依旧脚步不停，嘶吼着，冲破层层阻拦，一脚踹开王帐大门，冲了进去。

帐内宴饮正酣，萧烬坐于主位，玄色衣袍，周身戾气凛然，手中握着酒杯，看着冲进来的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颜蓝，眼中没有半分惊讶，只有轻蔑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自不量力、扑火的飞蛾。

“哦？本君当是谁，原来是霜烬阁那个没用的侍卫。”萧烬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几，语气轻慢，满是不屑，“怎么，那亡国公主死了，你这忠犬，便来寻死了？”

“萧烬！”颜蓝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周身鲜血淋漓，短刃直指萧烬，眼底恨意滔天，“你毁我大曜，杀我公主，辱她清白，毁她尊严，逼她至死，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必取你狗命，以血祭她亡魂！”

萧烬闻言，放声大笑，笑声狂放，满是鄙夷：“取我性命？就凭你？一个卑贱如蝼蚁的亡国侍卫，也敢在本君面前狂言？柳岩西不过是本君玩腻的玩物，她的命，你的命，在本君眼中，皆如草芥，随手可捏碎。你既一心求死，本君便成全你。”

话音落，萧烬骤然起身，身形如虎，周身煞气翻涌，未等侍卫上前，便亲自出手，直扑颜蓝。他武艺高强，力道刚猛，招式狠辣，皆是沙场搏命的杀招，颜蓝本就武艺平平，又身负重伤，体力透支，如何是他对手？

不过数合，颜蓝便节节败退，手中短刃被萧烬一掌击飞，脱手而出，钉在帐内木柱之上，震颤不止。失去兵器，他赤手空拳，依旧不顾一切，扑向萧烬，拳打脚踢，招招搏命，可每一次攻击，都被萧烬轻易化解，反被萧烬重拳击中，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帐壁之上，滑落倒地。

青衫染血，狼狈不堪，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剧痛，四肢酸软，再也无力站起，只能趴在地上，死死盯着萧烬，眼底恨意不减，依旧满是决绝。

萧烬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状若疯狗的颜蓝，眼中轻蔑更甚，脚尖踩在他后背，用力碾压，语气残忍阴鸷：“你不是要报仇吗？不是要护着那个亡国公主吗？起来啊，继续打啊。本君告诉你，柳岩西死了，大曜亡了，你这辈子，都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本君脚下，任我践踏，连为她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吗？每次她那副绝望死寂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像一只被折断翅膀、任人宰割的雀鸟，清贵又脆弱，越是破碎，越是让本君觉得有趣。”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颜蓝最痛之处，将他最后的尊严与希望，彻底碾碎。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掌心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心口剧痛如焚，几乎窒息，可他依旧不肯屈服，嘶吼着，想要挣脱，想要扑上去，与萧烬同归于尽。

“萧烬……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萧烬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模样，眼中杀意渐起，失去了玩弄的兴致，语气冷漠如冰：“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君便送你去见那个亡国公主，也好让你们地下相聚，省得你在这世间，碍眼。”

话音落，萧烬抽出身侧佩刀，寒光凛冽，刀身映出颜蓝绝望的脸庞，他举起佩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颜蓝，狠狠劈下！

颜蓝闭上眼，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心中只有无尽遗憾与悲恸——他终究，还是没能为她报仇，终究，还是连最后一点为她血债血偿的心愿，都无法完成，终究，还是要带着无尽悔恨，奔赴黄泉。

可萧烬并未一刀取他性命。

刀锋偏斜，狠狠劈在他右臂之上，利刃入肉，骨骼碎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伤痛，都要剧烈千万倍，颜蓝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嘶哑破碎，响彻整个王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地面，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生生砍断，垂落一旁，血肉模糊，白骨外露，惨不忍睹。

剧痛钻心，意识瞬间模糊，颜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浑身抽搐几下，便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萧烬看着地上昏死、断臂流血的颜蓝，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漠与厌恶，擦去刀上血迹，冷声吩咐左右侍卫：“拖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喂野狼，省得脏了本君的王帐。”

“是，殿下。”

侍卫应声上前，拖着浑身是血、断臂昏死的颜蓝，如同拖着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一路走出王帐，直奔北凛城外乱葬岗，随手将他扔在荒草枯骨之间，便转身离去，任由他在寒风与血泊之中，自生自灭。

塞外寒风凛冽，刮过断臂伤口，剧痛刺骨，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出，浸透荒草，染红泥土，颜蓝躺在乱葬岗的枯骨之间，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四周荒草萋萋，枯骨遍地，野狼哀嚎之声远远传来，阴森可怖，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他这具残破的躯壳，撕咬殆尽。

他意识模糊，生死边缘，脑海中却一遍遍浮现柳岩西的模样——醉月宫下，她身着华服，笑看桂香满庭，眉眼温柔；霜烬阁内，她病弱倚枕，轻声闲谈故土旧事，声线软绵；临终榻前，她唇角含笑，眼底眷恋…

“婼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