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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烬桂香·寒烬香销

沿西而行

北凛的春夜从无温软,风卷着塞外寒沙,拍在霜烬阁的窗纸上,簌簌如泣。院角那株桂树刚抽的新绿,在夜色里蜷着,像极了檐下立着的颜蓝,一身青衫裹着紧绷的沉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守着窗内那一点昏灯,寸步不离。

柳岩西坐在案前,指尖抚过一片新摘的桂芽,瓷碗里清水漾开细微波纹,映着她清艳的眉眼。烛火跳了跳,将她侧脸的轮廓揉得柔和,眉如远山含烟,眼似寒潭浸月,睫羽纤长垂落,覆住眼底所有心绪;鼻梁秀挺,唇瓣是浅淡绯色,是大曜养出的金枝玉色,清贵不染尘俗,又因久病添了弱柳扶风的孱弱,美得凄艳、心颤,又易碎。

她近来总倦怠,白日多靠软枕静坐,偶尔同颜蓝说几句故土旧事,声线轻软,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颜蓝依旧守着分寸,却会在她咳疾微作时,立刻挡在窗前,阻住穿堂冷风;夜半她难眠,他便在院角支灶煮姜茶,温得恰好,轻搁门槛,不发一语,默默守到天明。

两人的温柔,是眉眼间的缱绻,是指尖相触的一瞬悸动,是绝境偷来的半分暖意,从不宣之于口,却早已深种心底。他们都以为,萧烬忙于军政,从不在意这方囚阁,这份安稳,或许能再撑一段时日,撑到一丝转机,再望一眼南天故土。

他们都错了。

萧烬从不在意这囚阁里的儿女情长,在他眼中,柳岩西不过是大曜亡国余孽、随手把玩的玩物,颜蓝更是不值一提的卑贱侍卫,连让他侧目都不配。今夜王帐宴饮,酒意上涌,玄色衣袍沾着酒气硝烟,他孤身踏夜而来,推开霜烬阁门的刹那,满室温软,瞬间被凛冽酒气与戾气撕碎。

柳岩西闻声起身,脊背下意识挺直,清泠眉眼泛起戒备,屈膝行礼,礼数周全,难掩疏离:“殿下。”

烛火映着她的容颜,素白襦裙衬得肌肤莹白似玉,乌发松挽,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纤长、弱骨纤形,骨子里的清贵风华分毫未减。萧烬醉眼眯起,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她,从眉眼到肩颈,从纤腰到素手,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轻慢,像打量无主珍宝,又像看一件随手可弃的器物。

“倒是会享清福。”萧烬缓步走近,酒气扑面而来,粗粝阴鸷,“大曜长公主,在本君地盘,守着一个侍卫,倒也自在。”

柳岩西垂眸,指尖攥紧裙摆,声线平稳,不肯示弱:“殿下说笑,臣女只是安分守己,不敢妄动。”

“安分守己?”萧烬低笑,无半分暖意,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她的手腕纤细,一握即碎,在他粗糙掌心,更显柔弱不堪,疼得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挣扎。

“放开我!”柳岩西抬眸,眼底泛起薄怒,清艳眉眼因怒意更添颜色,睫羽轻颤,唇瓣微抿,美得惊心动魄,反倒让萧烬的占有欲愈发炽盛。

“放开你?”萧烬俯身,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酒气的残忍,“柳岩西,你别忘了,你是本君的阶下囚,你的命,你身边那个侍卫的命,都捏在本君手里。”

柳岩西浑身一僵,挣扎骤停,眼底怒意被恐慌取代。她清楚,他说的是真的,颜蓝是她世间唯一依靠、唯一的暖,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

窗外的颜蓝听到屋内异动,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按紧靴中短刃,几乎破门而入,却又死死忍住。他不能冲动,冲动只会害了公主,只能死死盯着窗纸,听着屋内声响,心像被钝刀反复绞磨,疼得几乎窒息。

“你想如何?”柳岩西声音微颤,清艳容颜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妥协。

“很简单。”萧烬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头涌起扭曲快意,“乖乖顺从本君,不许反抗,不许哭,不许有半分不情愿。只要你乖,那个侍卫就能活着,安安稳稳守在阁里;若是你敢说一个不字,敢有半分推拒,现在,本君就命人将他拖出去乱刀分尸,让你亲眼看着,他因你的倔强,死无全尸。”

字字如刀,扎进柳岩西心口。

她看着萧烬阴鸷眼眸,感受着手腕越来越紧的力道,脑海里全是颜蓝廊下的身影、默默守护的温柔、眼底的赤诚坚守。她不能,绝不能让他因自己而死,绝不能失去这世间最后一点光。

所有傲骨、坚守、尊严,在他的性命面前,瞬间崩塌,碎成齑粉。

柳岩西闭上眼,睫羽凝起细碎湿意,清艳眉眼满是破碎绝望,纤弱肩头轻颤,像风中将折的桂枝,美得凄楚心碎。她缓缓松开攥紧的裙摆,放弃所有挣扎,声细如蚊,裹着无尽屈辱哽咽:“我……答应你。”

萧烬轻笑,松开她的腕,指尖顺着她莹白的小臂缓缓上滑,掠过纤薄的肩,勾起她的下颌。烛火映着她含泪的眼,清艳绝尘,脆弱得让人心颤,腕间一圈青紫指痕,更衬得她我见犹怜。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不敢想,只将所有痛楚压在心底,素白襦裙被缓缓扯开,肩头莹润的肌肤、清浅的锁骨尽数显露,纤弱的身躯在他掌中毫无反抗之力,清贵玉色被肆意践踏,美得凄艳,痛得彻骨。

她咬着唇,唇瓣渗出血丝,血腥味压下所有呜咽,脑海里全是颜蓝的模样——廊下的青衫、温柔的眉眼、守她彻夜的身影,心被生生撕裂,却只能默默承受,只为护他周全。

窗外的颜蓝指尖死死抠着廊柱,指节泛白,心像被铁钳攥紧,听着屋内的每一字,痛得几乎窒息。他想破门而入,想以命相护,可他知道,冲动只会让她万劫不复,只能僵立原地,承受着剜心般的自责与无力。

长夜磋磨,天方微亮,萧烬整理衣袍离去,无半分留恋,仿佛昨夜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消遣。屋内狼藉,柳岩西蜷缩在榻上,衣衫凌乱,满身浅紫的痕印,从颈间到肩臂,触目惊心。她睁着眼望帐顶,眼底无半分光亮,只剩死寂,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一副残破的躯壳。

颜蓝疯了一般冲进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凝固。他跪倒在榻前,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渗出血丝,声音嘶哑破碎:“公主……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是我连累你……我不该活在这世上,不该成为你的软肋……”

无尽的自责啃噬着他,他恨自己护不住她,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辱,恨自己连替她承受分毫都做不到。

柳岩西缓缓转眸,死寂的眼底泛起一丝微澜。她看着他额头的血、通红的眼、崩溃的模样,心头的疼惜压过了所有屈辱。她抬起微颤的手,指尖轻软,拂过他的额头,像拂去桂瓣上的尘,声线温柔得近乎虚幻:“阿蓝,不怪你。与你无关,是我自愿的……只要你平安,便好。”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唯一的暖意,熨帖着他所有的痛苦。颜蓝抬头,望着她强装的温柔,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绝望,泪水汹涌而出,却只能哽咽着点头:“我守着你,永远守着你。”

他不敢触碰她的伤痕,只打来清水,以锦帕轻拭她的肌肤,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每一下都藏着极致的疼惜与愧疚。柳岩西垂眸,睫羽滑落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自那夜后,她的心便死了一半。不再临桂,不再翻稿,不再煮茶,整日蜷在榻上,食不下咽,夜不成寐,咳疾愈重,每一次轻咳,都有血丝染红素帕,衬得肌肤愈发惨白。

颜蓝通过暗线与京城小青通了信,信中字字泣血:大曜皇室衰微,帝崩城破,宗室离散,江山倾颓。他看完便将信焚尽,灰烬埋于桂根,不敢让她知晓——他怕这最后的噩耗,会彻底压垮她仅剩的生机,只能用谎言撑着虚假的安稳,日日同她讲醉月宫的桂香,讲南天的故土,讲天下无战的期许。

可他瞒得住噩耗,瞒不住人心的鄙夷。

萧烬派来的侍女,早已看透她从金枝沦为玩物的落魄,趁颜蓝不在,便在廊下窃语,刻薄如刀:“不过是殿下弃置的玩物,还摆公主架子,满身痕迹,真是不知廉耻。”

“大曜都亡了,这亡国奴,活着也是累赘。”

“听闻在京中便与侍卫私通,才惹来战祸,是天生的祸水。”

流言如刃,字字诛心。柳岩西蜷缩在榻上,听得一字不落,强撑的心神轰然崩塌。她原以为的隐忍、牺牲,在世人眼中不过是卑贱苟且;她守的家国,早已倾覆;她的清贵、尊严、清白,尽数被碾作尘泥。

她开始拒药绝食,整日闭目不言,只剩偶尔的轻咳,证明她还活着。

萧烬得知她病重,依旧毫不在意。数日后他再至,酒意未消,看着榻上面色枯槁、奄奄一息的她,无半分怜惜,俯身再次肆意折辱。动作粗冷,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彻底碾碎。柳岩西无泪无挣,只睁着眼望帐顶,灵魂早已飘远。

事罢,他整理衣袍,淡淡抛下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如惊雷:“忘了说,你的大曜,亡了。帝崩城破,你已是彻头彻尾的亡国奴。”

家国俱亡,至亲归天,自身受辱,世人唾骂。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碎。

廊下侍女的嘲讽再次传来,声声刺耳:“亡国祸水,因她私通侍卫,才累得百姓流离,江山易主。”

她彻底心死,再无半分求生之念。汤药、清水、食物,一概拒之,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颜蓝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泪水流干,只剩绝望。他一遍遍唤她,讲过往的温软,讲归途的期许,她却始终闭目,不应不动。

临终之际,柳岩西缓缓睁眼,看向他,眼底泛起极淡的温柔与眷恋,清艳的眉眼,是生命最后一抹微光。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无温,却攥得极紧。

“阿蓝……吾有千言万语,终是难以启齿……”

“大曜没了,我回不去了,醉月宫的桂香,也闻不到了……”

忘了我……好好活着……”

她看着他,唇角勾起极淡温柔的笑,是生命最后一抹笑意,清艳绝伦、凄楚动人,如桂瓣飘落,温柔决绝。

最后一字落,她攥着他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呼吸停止,心跳消散。

柳岩西,大曜长公主,抑郁成疾、心死魂消,在无尽屈辱、绝望、流言与家国之痛中,病逝于北凛霜烬阁,终年二十有三。

颜蓝僵立原地,握着她冰冷的手,感受最后一丝温度消散,看着她唇角凝固的温柔笑意、死寂却清艳的眉眼,久久不动。

时间静止,霜烬阁只剩他沉重绝望的心跳,一声声,为她送葬,也为自己,判下无期徒刑。

院角桂树新绿尽数枯萎,老枝泛死灰,再无生机。风卷枯叶落榻前,落她冰冷脸颊,一场无声祭礼。

霜烬香销,寒途梦断,乱世深情,终败给宿命、屈辱、流言,败给国破家亡的苍凉。

颜蓝缓缓低头,将脸埋在她冰冷手背上,压抑许久的痛哭终于爆发,无嘶吼哀嚎,只有无声哽咽,滚烫泪水浸湿她的手、锦被、满地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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