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红色的花苞

雷霆烧烤正式营业的第二天，苏棠到得比平时早。不是刻意早到，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从编辑部到雷霆轩，她没数过多少步，但感觉比昨天少了几步。

露台上，王默已经在擦桌子了。她今天换了件新工作服——还是白T恤，但胸前的闪电画得更大了，背后的“雷霆烧烤”四个字用金色颜料描了边。

“苏棠姐姐！早！今天有新菜，庞尊大人昨晚研究到半夜！”王默兴奋地压低声音，“好像是烤棉花糖，我偷吃了一颗，甜甜的软软的，好吃！”

苏棠往烤架那边看了一眼。庞尊正蹲在地上调试结晶，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没过去打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是曼多拉昨天坐的那个位置。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露台——烤架、茶桌、留言簿、招牌，还有远处边境线上那个小小的茶歇区。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雷霆轩的雷光染成淡金色。

苏棠盯着雷光看了很久，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蹲在云层里偷拍，被追着跑了半个仙境。现在她坐在露台上，等着吃烤棉花糖。

曼多拉来的时候，苏棠正对着雷光发呆。没有提前打招呼，径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像在茶歇区时一样自然。影煞跟在后面，本子已经翻开了。

“今天怎么坐这里？”曼多拉问。

苏棠回过神。“这里视野好，能看到整个露台。”

曼多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烤架、茶桌、留言簿、招牌，还有远处边境线上那个小小的茶歇区。“确实好。能看到来路，也能看到去路。”

苏棠愣了一下。来路，去路。她从来路来——从人类世界穿越过来，从蹲在云层里偷拍到坐在露台上吃草莓。

去路往哪去？她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调试结晶的背影，没有答案，但觉得去路大概也是好的。

王默端着一壶茶跑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苏棠姐姐，曼多拉女王，这是陈思思今天新泡的茶，叫‘晨光’，说是专门配烤棉花糖的。”

苏棠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温的，淡淡的甜，像把早晨的阳光泡进了水里。“好喝。”王默高兴地跑回烤架那边帮忙了。

曼多拉端着茶杯，看着远处。她的手腕上，那串果实又多了两颗——一金一紫，挨在一起。“你的花盆里，今天有新花苞吗？”她忽然问。

苏棠想了想。“有一个正红色的。还没开，但裂了一道缝，露出一点颜色。”

“正红色。”曼多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种了这么久，第一次出正红色。”她放下茶杯，从手腕上解下一颗果实，放在苏棠面前。

是那颗红色的——她送的第一颗，苏棠一直没舍得吃。“等你的正红色花开了，一起吃。”

苏棠看着桌上那颗红色果实，又看着曼多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苏棠从未见过的柔和。苏棠把果实收进口袋里，和那些字条放在一起。“好。等开了，一起吃。”曼多拉点点头，继续喝茶。

庞尊终于调好了结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苏棠。是一颗烤棉花糖，表面焦黄，上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

苏棠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甜得恰到好处。“好吃。”她说。

庞尊在她旁边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自己吃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露台上的人来人往。王默在端盘子，建鹏在试吃，陈思思在泡茶，舒言在记账，齐娜在数草莓。

一切如常，但苏棠觉得今天不一样。因为她口袋里多了一颗红色果实，等着一朵正红色的花开。

傍晚，苏棠回到编辑部，第一件事是去看花盆。正红色花苞又裂开了一点，露出的花瓣更多了，颜色比红色果实更深，像凝固的血。

雷光树枝的电弧没有绕着它转圈，而是静静地搭在花茎上，像在等。

她给花浇了水，然后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窗外，雷霆轩的雷光温柔地旋转。花蕾城堡的方向，隐约传来王默的笑声。

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她看着窗台上那盆花，正红色花苞在雷电夜灯的光中静静等待，像一颗还没亮起的心。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花会开。明天，她会去雷霆轩。明天，她会带着那颗红色果实。等到了，就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