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口袋里的第四颗
第七十天,苏棠是被口袋里的东西硌醒的。三颗果实、一个食盒、一张字条、一根草莓梗——这么多东西塞在枕头边的口袋里,翻个身就压到硬物。她迷迷糊糊地伸手进去掏,掏出来一颗红色的、一颗粉色的,还有一颗……紫色的?不对,紫色的那颗她给庞尊了,怎么会在这里?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不是紫色,是深蓝色,蓝得发紫,像暴雨前的天空。
窗台上,那盆花的新果熟了。
苏棠光着脚冲到窗台边。粉色小花已经谢了,花茎顶端挂着一颗深蓝色的果实,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大,圆滚滚的,表皮上有一层细密的白霜,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雷光树枝的电弧没有托着它,而是缩在一旁,像是被它的颜色镇住了。
“老板,这颗怎么是蓝色的?”小摄影精灵飞过来,围着果实转了三圈。
苏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硬的,冰凉,像摸到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冰。她凑近闻了闻——不是花香,不是蜜香,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潮湿的、清新的、带着一点点雷电的焦香。
她把这颗深蓝色果实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比之前任何一颗都重。她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三颗果实挤在一起。口袋更鼓了,走路的时候沙沙响,像在说什么。
茶歇区的午后,苏棠到的时候,庞尊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今天没有摆弄食盒,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那颗紫色果实。白霜还在,表皮还是那么亮,像刚摘下来那天一样。
“你还带着?”苏棠在他对面坐下。
“嗯。”庞尊把果实小心地放回口袋,“你的呢?”
苏棠从口袋里把四颗果实一颗颗掏出来,摆在桌上。红色的、粉色的、深蓝色的,还有一颗——她愣了一下。“怎么只有三颗?我明明放了四颗。”
庞尊看着她。“紫色那颗在我这里。”
苏棠想起自己把那颗紫色果实给了他,笑了。“对,忘了。那你的口袋里现在有几颗?”
庞尊沉默片刻。“一颗。”
“只有一颗?那颗紫色果实?”
“嗯。”
苏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有点红。她把桌上那三颗果实收起来,只留一颗深蓝色的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颗给你。”
庞尊低头看着那颗深蓝色果实。蓝得发紫,表皮上的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为什么给我?”
“因为这是你‘路过’之后才熟的。”苏棠顿了顿,“你不路过,它可能不会变蓝。”
庞尊抬起头看着她。紫电缭绕的眼睛里,那团很轻很柔的东西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浓了一些。“那我收下了。”他把深蓝色果实放进口袋里,和那颗紫色果实并排躺着。
毒娘娘端着一杯新蘸料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今天你俩又在交换什么?”
“果实。”苏棠说。
“什么味的?”
“不知道。没吃。”
毒娘娘看着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行,不吃,留着。那尝尝这个,新研发的,‘珍藏’的味道。专门配舍不得吃的那种东西。”
她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珍藏?”苏棠拿起瓶子。
“就是那种——你知道它好吃,但舍不得吃,想留到特别的日子。特别的日子一直不来,你就一直留着。留着留着,它就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不是食物了,是记忆。”毒娘娘难得认真地说完这段话,然后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行了,尝尝。”
庞尊拿起一颗原味草莓,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苏棠也拿起一颗焦糖草莓,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两人同时嚼,同时咽,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怎么样?”毒娘娘问。
“甜的。”庞尊说。
“还有呢?”苏棠问。
庞尊想了想。“不着急。”
苏棠愣了一下。不着急。她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剩下的草莓,又看着庞尊口袋里鼓起来的那个位置——那里装着两颗果实,一颗紫,一颗蓝。
“对,”她轻声说,“不着急。”
曼多拉今天来晚了。她到的时候,茶歇区已经快散了。她穿着那件浅紫色长袍,手腕上多了两颗新果实——一颗深蓝色,一颗浅绿色,并排挂在嫩芽标本旁边。
“你的也熟了?”苏棠问。
曼多拉在她对面坐下,从手腕上把那颗浅绿色果实解下来,放在苏棠手心里。“今天早上熟的。和你那颗蓝色同时。”
苏棠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浅绿色果实,小小的,圆圆的,表皮有一层细密的白霜,闻起来有一股青草的香味。“为什么送我?”
曼多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你的口袋快装不下了。多一颗,早点满。”
苏棠笑了。她把那颗浅绿色果实放进口袋里,和另外三颗挤在一起。口袋现在有四颗果实、一个食盒、一张字条、一根草莓梗。鼓得快要撑破了,但她舍不得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