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种种下的第七天,窗台上的花盆里多了三片叶子。
苏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花盆前数叶子。一片、两片、三片,数完再浇水,浇完水再发呆一会儿。小摄影精灵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见怪不怪。
“老板,今天几片?”
“三片。”
“昨天呢?”
“三片。”
“前天呢?”
“也是三片。”
小摄影精灵沉默片刻。“那您每天数一遍的意义是?”
“万一多了一片呢。”苏棠理直气壮。
小摄影精灵决定不追问“多了一片能怎样”。
茶歇区的日常照常进行。苏棠每天午后准时出现在老位置,庞尊每天准时带来两碟草莓——一碟原味放在自己面前,一碟焦糖放在苏棠面前。偶尔苏棠会从庞尊碟子里拿一颗原味的尝尝,庞尊也会从她碟子里拿一颗焦糖的。两人交换草莓的动作已经自然得像呼吸。
毒娘娘注意到了,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某两人开始交换草莓了。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写完之后觉得太八卦,又划掉了。但划得很轻,仔细看还能看见。
曼多拉也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苏棠从庞尊碟子里拿草莓的时候,会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第五十三天的午后,苏棠照常坐在茶桌旁吃草莓。庞尊今天研究出了新品种——草莓配薄荷叶,清爽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含在嘴里。
“这个好吃。”苏棠说。
“嗯。”
“可以量产吗?”
“可以。”庞尊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多少都有。”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莓。耳尖有点热,大概是阳光太晒。
曼多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放下茶杯。“苏棠。”
“嗯?”
“你的花,发芽了吗?”
“发了。三片叶子。”
曼多拉点点头。“快了。”
“什么快了?”
曼多拉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留言簿旁,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苏棠好奇地想凑过去看,曼多拉已经合上了本子。
“明天再看。”她说。
傍晚,苏棠回到编辑部,第一件事是去看花盆。三片叶子,和早上一样。她浇了水,发了会儿呆,然后坐回桌前翻开那本“如果”笔记本。
最新的一页上记录着昨天的内容:“原味草莓不需要糖。有些答案,也不需要追问。”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句:“今天他说,你想要多少都有。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不只是草莓。”
写完她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划掉。
窗外天色渐暗,雷霆轩的雷光开始亮起来。苏棠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吃饭,忽然想起曼多拉说的“快了”。什么快了?花开?还是别的什么?她走到窗台边,盯着那三片叶子看了很久。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尖的紫色比昨天更深了一点。雷光树枝的电弧温柔地拂过叶面,像在说什么。
“快了。”苏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不知道曼多拉指的是什么,但她决定等。
因为有些答案,会在该来的时候自己来。在那之前,她只需要每天浇水,每天数叶子,每天去茶歇区吃草莓。然后等着。
第二天清晨,苏棠被小摄影精灵的尖叫声吵醒。
“老板!老板!快来看!”
她冲到窗台边,愣住了。
花盆里,那片最大的叶子旁边,冒出了一个细小的花苞。浅紫色的,还没有小指甲盖大,紧紧裹着,像在积蓄什么。
苏棠蹲在花盆前,盯着那个花苞看了很久很久。
“老板?”小摄影精灵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苏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花瓣很嫩,触感像丝绒,带着一点凉意。雷光树枝的电弧温柔地绕过来,在花苞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开了。”苏棠轻声说。
“还没开呢,只是花苞——”
“快了。”
她站起身,换上外套就往外走。
“老板,这么早?”
“去茶歇区。”
“花还没开呢——”
“去问一个人,快了是什么意思。”
茶歇区的清晨,留言簿还放在桌上,露水打湿了封面。苏棠翻开昨天曼多拉写的那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花苞出现的那天,答案就来了。”
苏棠盯着这行字,愣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她写的?”庞尊的声音。
“嗯。”
“什么意思?”
苏棠想了想。“大概是说,有些事不用急。该来的会来,该开的会开。”
庞尊沉默片刻。“那你急什么?”
苏棠转身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铺开,银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提着食盒,系着那条闪电围裙。她忽然笑了。“谁说我急了?”
“你六点就来了。”
“那是——”
“你平时午后才会来。”
苏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庞尊走到她面前,从食盒里取出一碟草莓。焦糖的,六颗。
“今天的。”他说,“吃吗?”
苏棠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远处,曼多拉的身影出现在边境线上。她今天穿的是浅紫色长袍,手腕上系着那根雷电结晶吊坠。看见苏棠和庞尊站在留言簿旁,她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
苏棠朝她挥了挥手。曼多拉微微点头,转身走向茶桌。
“庞尊。”
“嗯。”
“她说花苞出现的那天,答案就来了。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庞尊想了想。“大概是——你每天浇水,它就开了。”
苏棠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不然呢?”庞尊别过脸,耳尖微红,“有些事本来就不复杂。种花就浇水,草莓就每天带。等着就行了。”
苏棠笑了。
她把那颗草莓的梗放在留言簿旁边,和曼多拉写的那行字并排。然后她掏出那本“如果”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
“第五十三天。花苞出现了。很小,紫色的。她说是答案来了。他说等着就行了。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对。有些答案不需要急,会在该来的时候自己来。但在那之前——每天浇水,每天吃草莓。等着。”
她合上本子,走向茶桌。
窗外阳光正好。窗台上的花苞在晨光中轻轻摇曳,雷光树枝的电弧温柔地护着它。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