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的夜晚过去后的第三天,华严镜宫发生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
曼多拉走出了镜厅。
不是站在窗前眺望,不是去集市巡视,而是真正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边境线。
影煞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表情已经麻木了。这三天他经历了太多——女王亲自逛集市、女王用符文换杂货、女王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说“我在试”——现在女王要亲自去边境茶歇区,他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影煞。”
“在。”
“那个……茶歇区,现在谁在?”
影煞看了眼时间:“这个时辰,应该是光仙子和毒娘娘。水王子的水文课刚结束,暗影士兵们正在练习捏水杯。”
曼多拉脚步顿了顿。
光仙子,毒娘娘,水王子。
都是曾经的对头。
“继续。”她说。
边境线上,茶歇区今日格外热闹。
白光莹和毒娘娘并排坐着喝茶,前者优雅从容,后者慵懒随意。
影煞的空位今天没人——因为影煞本人正跟在某个即将抵达的人身后。
“光莹,”毒娘娘放下茶杯,目光飘向远处,“你看那边。”
白光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缩。
曼多拉正沿着边境线走来。
没有斗篷,没有权杖,只有一身暗紫色的常服。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位普通访客。
茶歇区瞬间安静。
排队试香水的暗影士兵僵住了,正在捏水杯的学员把水捏成了冰,毒娘娘的香水摊前,最后一个试喷的花精灵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忘了放下。
曼多拉在茶歇区边缘停下。
她看着那几张简易的桌椅,看着桌上摆着的晨光花茶和暗影能量饮,看着那些僵住的面孔,沉默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还有空位吗?”
全场死寂。
白光莹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女王殿下亲自到访,是我们的荣幸。”
她侧身,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请。”
曼多拉走过去,坐下。
影煞站在她身后,表情复杂。
毒娘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有意思。”她推过一壶晨光花茶,“尝尝,花蕾城堡的新品。据说是罗丽公主亲自调配的。”
曼多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全场屏息。
她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还可以。”
毒娘娘笑出声:“‘还可以’——从你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紧张的气氛微微松动。
远处,“记者岩”后面,苏棠举着留影水晶,手在微微发抖。
“老板,”小摄影精灵小声说,“您抖什么?”
“激动的。”苏棠调整焦距,对准茶歇区,“这是历史性时刻——曼多拉第一次以访客身份进入灵犀阁成员的社交圈。”
镜头里,曼多拉正和白光莹说着什么,毒娘娘在一旁插话,偶尔笑得前仰后合。
影煞站在后面,表情从麻木逐渐变成……一种苏棠从未见过的温和。
更远的地方,水王子不知何时出现了,站在茶歇区边缘,手里还拎着一壶新泡的茶。
他
看着那幅画面,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庞尊呢?”苏棠忽然问。
“刚才还在雷霆轩,”小摄影精灵看了看联络器,“现在……应该在路上。”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雷光落在“记者岩”旁边。
庞尊现身,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测试完的雷电结晶,脸上是“我感应到边境异常能量波动结果是曼多拉在喝茶”的复杂表情。
“……她在干什么?”他看着茶歇区。
“喝茶。”苏棠头也不回,“和光莹、毒娘娘一起。水王子刚过去,应该会加入。”
庞尊沉默了。
两人一起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幅堪称奇幻的画面——曼多拉接过水王子递来的茶,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毒娘娘凑过去说着什么,曼多拉嘴角动了动,像在忍笑;白光莹在一旁倒茶,姿态从容得像在招待普通客人。
“时希知道这事吗?”庞尊终于问。
“应该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什么了?”
苏棠想了想,掏出怀里的怀表——就是时希送的那只,指针一直定格在“此刻”。
“她说,”苏棠看着怀表,“‘有些时间线,值得多看一会儿’。”
庞尊沉默。
远处,茶歇区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是毒娘娘的,然后是白光莹的,最后……
苏棠调焦,放大画面。
曼多拉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弯了。
“庞尊。”
“嗯。”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两人继续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幅画面。
直到太阳西斜,茶歇区的聚会才渐渐散去。曼多拉起身,朝几位“新茶友”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华严镜宫。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苏棠主编。”
蹲在石头后面的苏棠浑身一僵。
“明天同一时间,”曼多拉的声音依旧平静,“还在这里。”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关隘深处。
影煞跟在后面,临走前朝“记者岩”的方向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里面有关切,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感激?
茶歇区恢复安静。
白光莹收拾着茶具,毒娘娘伸了个懒腰,水王子端着空茶壶,站在夕阳里,望着华严镜宫的方向。
苏棠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庞尊扶了她一把。
“明天还来?”他问。
苏棠看着手里的留影水晶——里面存着今天全部的画面,每一帧都是历史。
“来。”她说,“她说‘还在这里’。”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边境线上,茶歇区的桌椅依旧摆着,几个暗影士兵正在收拾杯盏。有花精灵飞过来,好奇地问东问西。
日常还在继续。
但今天的日常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站在镜厅窗前眺望的人。
现在,她坐在了茶桌边。
这大概就是“如果”的样子。